主從幾人許久未見,自有諸多話要講。席間多是姬寅禮與公孫桓二人敘話,江莫偶爾在旁應答幾句,說說笑笑的,整個席間氣氛融洽非常。
在即將散席之時,公孫桓尋了個由頭將江莫支了出去,而後才委婉的開口詢問起其婚事取消一事。
「小事而已。」姬寅禮不甚在意的笑說,面色不改,吃了口酒方道,「她有更好的前程,我且先依她。」
公孫桓張大了嘴,又慢慢合上。
他不免震驚,還真有這麼個人,還真有這麼回事!
但他怎麼提前一點風聲都沒聽聞?
況且殿下回的這又是何話?何叫有更好的前程?
這話如何聽都似是應了那些小道傳聞,但他見殿下面上神色,卻又不似那回事。公孫桓腦中亂如麻,不禁問了句,「那不知,是哪家的閨秀?」
「你日後自會知的。」
公孫桓就不再問了。事關殿下的私事,身為人臣他不好插手,更不好過多細問。諸多疑問也只能按捺在心裡。散席後,公孫桓就帶著江莫告退離宮。
只是離宮的馬車上,多了一人,華聖手。
公孫桓斟了杯茶,遞了過去,「殿下貴體如何?我聽聞近來殿下情緒不佳,可對身體有礙?」
華聖手慢悠悠喝口熱茶,「不礙事。過不了兩日,殿下就能身心舒暢了,你啊,就少操那份沒用的心。」
公孫桓無奈道:「我也是關心殿下,您老就非得噎我一回。」
華聖手都懶得回他話,乾脆將臉撇向了江莫方向。
「你剛才偷也了眼老夫作甚?是不是要隨老夫學醫去?」
江莫臉色略僵,「沒有,就是覺得天寒地凍的,您老何必折騰的出宮?」
華聖手呵了聲,拿眼上下打量他,「你這黃鼠狼套我話,我就不告訴你。」
江莫臉青了,公孫桓忙接過話,「您老誤會了,敏行就是關心您。畢竟風大雪寒的,您待在宮裡頭也舒坦,我這府上可能沒昭明殿裡的地龍燒得暖和。當然,您肯來鄙舍做客,是吾等的榮幸,我跟敏行都高興著呢。」
華聖手瞥他一眼,「真是與你說不明。」
說完就繼續慢悠悠喝茶,再閉口不言。
兩日後,到了臘月十八這日。
停了一日的雪又下了起來,如漫天瓊花紛紛灑灑,撲落在宮闈的朱牆碧瓦間。
朱漆馬車緩而穩當的停靠在昭明殿前。
裡面人的尚未下車,殿內的宮人已提著羊角燈、馬凳、撐著綢傘圍了上來。
此時遠不到夜幕降臨之時,但因為烏雲遮空,天色已然暗了。
陳今昭踩著馬凳下了馬車。
今日的她穿了身玄端禮服,墨玉冠束髮,兩側錦帶垂纓。
劉順撐著綢傘小心將她引到殿內,而後就無聲退下。
殿內一派肅穆,青銅爐鼎裡香菸嫋嫋,漢白玉化紙爐裡騰著幽火。正前方擺著香案,香案上面牌位羅列,每尊牌位都篆書刻尊號,其上每個字都顯得威儀肅穆。
案前立著的那人,同樣穿了身玄色深衣,廣袖垂落,於青煙瀰漫中長身而立。他持著竹筒正色望著她,眉目溫雅。
陳今昭踏進殿時本是端莊持重的,可待目光不期瞥見案上的那羅列的牌位後,她面上的神情有些皸裂。
牌位上一排排的尊號赫然在列!若她沒記錯,這些牌位本該是被供奉在皇家祖廟的朱漆神龕裡,有持戟衛兵輪流守候,每逢祭祀大殿方允人入內叩拜。
「吉時已至,陳今昭你上前來。」
聽到喚聲,她忙收斂了神色,挺直肩背矜重的走向案前。
姬寅禮目視著來人朝他步步走近,看她板著面容一派莊重,唇角微抿眉目沉靜,燭光映著那如點漆的雙眸,其間倒映著他的身影。
「你家中無父兄,便由我替你主持弱冠之禮。」
陳今昭聞聲,忍住激盪的心情,跪拜下來。他開始誦讀祝詞,「令月吉日,始加原服……」
他的嗓音沉穩持重,不急不緩,似古樸的銅磬聲,自寒山寺傳來,迴盪在殿內。
她跪在蒲團上,靜靜聆聽,待祝詞誦畢,則對著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禮。
姬寅禮將竹筒擱置案上,拿過紅木托盤上的禮冠,走上前來。她端跪在蒲團,脊背挺直如松柏,他俯身為她加冠,目色專注的將髮簪穿過她的發冠。」禮成。」
他站直身時,緩聲和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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