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今昭感激涕零的說著,就要給他磕頭道謝,卻被他一把攥了胳膊半提了起來。
「陳今昭!」姬寅禮鉗制著她胳膊,俯身逼近,鳳眸視著她一字一句,「不是臣。陳今昭,你非臣!你應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
「殿下,臣……」
「再說一遍你非臣!孤更願意聽你,自稱臣妾!」
寢殿內一下子無聲無息。
見她仰面怔忡在那,姬寅禮鬆開了鉗制,轉而伸手去撫她濡溼的鬢角,語重心長道,「你可知,我甚憐你。知你的不由己,疼惜你的艱難不易。曾經你頂替兄長之名是不得已,但如今你已然有了倚靠,不必再如斯辛苦。陳今昭,你可以做回自己,不必再替旁人而活。」
「不,不是的,殿下。」短暫的怔忡過後,陳今昭望著他搖頭,沒有遲疑,「縱是昔年是頂替著兄長之名而活,但十多年下來,陳今昭三字已經刻進我骨血裡,再難割捨開來。」
「你是又犯糊塗了!陳今昭與陳今朝縱是喚聲相同,然不同的二字。你非昭若日月的昭,而是朝朝暮暮的朝!」
但昭與朝總歸是截
「殿下錯了,昭若日月是我,朝朝暮暮亦是我。」
「悖論!陳今昭你問問自己,捫心自問一番,這些年你是不是隻活了日月之昭?朝陽之朝呢,你替她活過嗎?」
「活過,我活過。」她兩眸含淚的看著他,回的話卻斬釘截鐵,「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是朝陽活著的時候。我活過的,殿下。」
姬寅禮猛地閉了眼,這樣的她太令他心疼。
「自打兄長離去、我頂替他的名字那刻起,就註定了此後的我,勢必要活兩個人的。殿下執意將兩者分開,那便是要我持刀將自身的骨與血從中分開,這是要我的半條命。」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管,仰眸淚眼汪汪的看他,「殿下,只要您允我別棄了這層身份,我什麼都可以依您的。」
姬寅禮倏地睜眼,猛一拂袖,漆黑的鳳眸乍然浮現驚怒與憐痛,抬手發恨的戟指她,「好一個忍辱負重!陳今昭你將孤當做何人,你又將自己置於何地!孤在你眼裡難道就如斯不堪,與那種輕浮浪蕩子無異!你太令我失望了!你退下,孤不想見你!」
「不是的殿下……」
「退下!退下!」
眼見他要起身拂袖而走,陳今昭眼疾手快的抱緊他雙膝。
「不是的殿下,您聽我說!」她急語哽聲,「我何曾不知殿下待我深情厚誼!您下令禮部大肆操辦婚宴,不就是想給我體面、尊榮,堂堂正正的將我明媒娶!我知,我都知的!」
「你知?但你不想嫁可對?終是孤入不了你的眼罷!」
「不是!是我不敢將自身命運寄託旁人身上!是我不自量力小小女子也想掌握命運把舵!我一路走來只靠自己,我信自己!」
她哽語坦蕩直言,毫不躲閃的迎著他直視來目光,將真實情感剖給他看。
姬寅禮被她的一番言論震住。
他從未聽過哪個女子說過這般擲地有聲的話。在他的印象中,在他接觸的有限的一些女子中,她們此生最大願望就是能尋得一良人倚靠,自此夫妻琴瑟和鳴、相夫教子的過完此生。如此,便是她們最大的幸事。
如她這般,只願靠自己雙腳從荊棘叢裡趟出路來的女子,他平生只見了她一人。
凝視她失神好半會,他方找回自己的聲音。
「哪怕是我?」
「哪怕是您。」
陳今昭怕他憤而離去,雙手不由摟緊他的雙膝,看著他切切低語的解釋道,「非是殿下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以男子之身行走世間多年,我見識到了情愛是多麼不牢靠之物。殿下,我真的信不了哪怕一絲半分!我見多了世間男子,今日待你如膠似漆,明日卻另結新歡,見多了他們移情別戀後,視家中之妻為擋路的石、礙眼的草,恨不能以鋤鏟之讓其消失讓路方好!」
「我自知殿下與旁的男子不同,待我也情深意篤。但我還是忍不住的會去想,殿下位高權重又英武非凡,少不得如花似玉的美人愛慕於您。我如今是大好年華,姿容又不俗,自得殿下青眼相看,可十年、二十年後呢?那時我年華不在,但殿下的身邊卻不缺青春年少的美人。」
她眸光落在他的面上,輕聲問道,「殿下能否容我冒昧問您一句,如今的您,能否斷定二十年後的您,不會再遇見個一見傾心的女子,愛她入骨,疼她如命,如待今日的我這般。殿下的愛與恨皆很濃烈,又能否保證,那時的您又會不會視我這塊擋路的石礙眼,恨不能除之而後快,來給心尖之人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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