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暫不想直面她無形中的疏離,亦想給她時間想清楚,遂這些天都未召她入昭明殿,而是讓她在偏殿用膳。乍然聽聞她生病了,他突然想起曾經她受了驚嚇回家後,發了急熱又嘔又吐的事,臉色不由微變。

「殿下莫急,是陳大人她、她的初潮來了。」

劉順小聲說完這句,就退遠了些。

姬寅禮握著摺子站在案前,渾身的肌肉都繃直僵著,長久沒了反應。倏地他推開椅子疾步朝外走,腳步倉促,袍擺帶翻了花瓶也不顧,衝出了寢殿,駐足在了殿門口。

他抬眸遙望南街的方向,胸口灼熱,眸裡洇開激盪。

「她……」出口的音有些失調。他用力呼吸幾番,竭力壓了狂亂的情緒,好半會堪堪平復下來,方再次開口,「她如何了?」

「總歸是有些難受的。」劉順道,「這會臥榻難起,勉強用了兩口熱粥就又躺下睡了。」

姬寅禮聽聞,腦中立即閃過她面容蒼白,懨懨弱息蜷縮床榻的畫面。當即難以按捺,此刻他恨不得立即見到她。

劉順伺候的久了,見此刻他主子這般神態,便趕忙搶在其開口要求備馬前說道,「陳大人還託人捎了話過來,道是這幾日望能允她在家中安生歇著,待身子骨利索後,她便會親往昭明殿,來給殿下請安。」

此話成功讓姬寅禮前往探望的念頭偃旗息鼓。

而話裡隱含的另層深意,也讓他的情緒幾番浮沉。

「送些補氣血的東西過去,還有暖爐、月事帶等物件,也都別落下。內寢多寶閣裡還有副暖玉鐲子,你去找找,一併給她送去。」

嗓音裡似壓著力道,說話的時候他眸光始終不離南巷方向,似要穿透重重宮闕、條條長街,直抵永寧衚衕的某戶人家裡。

「去告訴她,將養身體最為要緊。這幾日好生養著,莫受涼受寒,莫多慮多思,無論有何事,且等來日再說。」稍頓,語氣緩和了下來,「告訴她不急,我在昭明殿裡等她來。」

三日來,陳今昭的確是依言在將養身體。

受昔日那烈性藥的緣故,此番初潮來時,於她而言,這滋味的確是不好受。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努力養好身子,以求日後來月信時能少遭些罪。所以來初潮的這幾日,她是能不下地就不下地,抱著暖爐縮在榻間取暖,只要精神稍好些,就趕緊用些熱騰騰的補品,爭取將氣血補回來。

至於煩擾她的那些事,也暫被她拋之腦後。

該想明白的,前些日子她都已經想的透徹,多思無益,現就只等她親往昭明殿後,看最終結果如何。

她初潮來了三日,後又告假了兩日休養。

在第五日華燈初上時,她穿好緋色的官袍,束了發戴上官帽,披了件新做好的孔雀藍斗篷,對鏡整理妥當後,走出了家門。

長庚驅車帶著她,一路來到了宮門口。

「少爺,到地方了。」

長庚說著就要像往常般下車牽馬,沒成想卻被車內人叫住,「不必下車,一會驅車直接入宮。」

陳今昭揭開車簾,向宮門前守衛出示了令牌,很快,宮門朝兩側大開。

「驅車直接入內。」她吩咐長庚,「我來指路。」

青篷馬車走宮中馳道,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昭明殿前。

陳今昭下了馬車,對長庚低語道,「不必等我,一會有宮監送你出宮,你就驅車離開歸家就是。回家不必多言,只道我有事需留宿宮中。」

眼見這會劉順已匆匆出殿,她就止了聲。

長庚從來對她言聽計從,聞此也不多言,只點頭應是。

「陳大人,臘月天冷,您快隨奴才進來。」

劉順忙不迭的招呼她入殿,心道好在有暗衛快馬加鞭的提前將訊息遞進了宮,要不這位冷不聲的就驅車過來,乍然見了人,還不得驚得他跟他主子一跳。

「一會還得有勞大監派人送我家常隨出宮。」

「奴才待會出去就著人去送,您儘管將心放肚子裡便是。」

劉順帶著她穿過外殿,引到內寢。

陳今昭進殿這會,恰好宮人們端著碗碟出殿,瞧著菜餚整齊,似沒怎麼用過。

她不免遲疑的小聲問道,「剛殿下可在用膳?我來的可不是時候?」

「只要您來,都是時候。」劉順話說得好聽,「大人是殿下的心腹愛臣,深受殿下的賞識信任,您什麼時候來,都成。」

將人引到內寢殿門處,他就躬身退下了。

寢門半掩,裡面些許光線透了出來,打在朱漆殿門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陳今昭在殿內處站了會,而後推門而入。

裡面的人並未如往常般坐在榻邊候著,卻是披了件外衣坐在臨窗案前,伏案批著摺子。他側對著她的方向,聞聲也沒朝她的方向看過去一眼,只兀自展開摺子,在寂靜的寢殿內留下紙張翻動的聲響。

陳今昭小心繞開屏風,朝臨窗處走去,來到案前的兩步遠處停住,輕喚一聲,「殿下。」

聲音不復往日的刻意壓低,尾音微微上揚的兩字宛如被清早的露水浸透,清潤,清透,宛如山澗流水,清清泠泠的流淌過人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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