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劉順朝她無聲的示意衚衕外方向,她方猛然記起,因為今個要給鹿衡玉送行,所以她告假了一日,遂沒能去陪宮裡那位用膳。

雖內心不大理解,為何非得要她一日不落的陪他用膳,但腳步卻不停的跟隨著劉順,匆匆來到了衚衕口安靜候著的朱漆馬車前。

踩著馬凳上了車,她小心揭開錦簾,進了車廂內。

外面寒雨冷風,車內溫暖如春。廂內兩側的鏤空香爐裡點著暖香,嫋嫋香氣瀰漫了整個車內。

姬寅禮姿態閒散的斜倚錦墊,單臂隨意搭在腿上,手裡似把玩著什麼物件。見她進來就將掌心之物順勢攏入袖中,不等她行禮,就笑著招手讓她近前來坐。

「今日送鹿大人離京,耽擱了殿下用膳時辰,望您怪。」

「摯友離京,你去相送,乃人之常情,吾焉忍心怪你。」他端過旁邊小火爐上煨著的熱湯,手背覆上試了溫度,「他雙親未至,唯你獨行相送,此等有情有義之舉,吾甚羨之。」

陳今昭聽出了絲別樣的意味來,不由趕忙解釋了句,「他父親繼母待他甚為苛刻,沒有絲毫憐子之情,自也不會替他打算分毫。臣也是出於朋友之義,這才出京相送。」

姬寅禮將湯碗遞給她,輕笑,「我又沒對此置喙,你急什麼。來,趁熱喝了。」陳今昭訥聲道了聲是,雙手接了碗。

滾燙的熱度透過瓷碗的薄胎傳來,她觸在碗壁的指尖不可查的一縮,隨即暗吸著氣強忍著扣住。

姬寅禮面色微變,一把奪過湯碗擱置旁處,撈過她蜷縮的手強勢展開。那微微泛紅的細指薄皮,讓他眼眸微沉。

他給忘了,女子的皮膚細薄,哪似他這般男子的皮糙繭掌,他覺得適合的溫度,於對方而言卻是燙極。好在馬車裡的抽屜裡,傷藥都一應俱全。

他沉聲喚劉順進來翻找出燙傷用的傷藥,不顧陳今昭的連聲推辭,挑了抹藥膏均勻的給她手心塗抹上。

劉順找出藥後,就疾速退出了馬車。

粗糙的指腹輕緩摩挲著她的手心,帶來皮膚微微的顫慄。

「殿下,我自己來……」

「長著嘴是用來做什麼的?燙了痛了不知吭一聲?」他又挖了抹藥膏,重重摁她手心上,「要覺得嘴巴用不上,我替你割了去。」

陳今昭自也分得清好賴話,不由蠕動著唇謝恩道,「謝殿下關懷,臣謹記您的訓誨,日後不會了。」

姬寅禮掀眸朝她望去,在她低垂的眼簾處輕輕掃過,而後再次將視線放在了她的手上。

攤開在他面前的這雙手,十指修長,乾淨細白。

手掌偏軟,卻骨節清勁,右手指腹關節間有常年握筆的痕跡,他伸手輕撫過去,愛憐的在那薄繭處幾經摩挲。

陳今昭感到他粗糙的指腹擦著她的指根往返流連,輕緩廝磨,寸寸貼肉撫摸,道不盡的旖旎曖昧。

她想收手,卻又被他箍的生緊,無法挪動寸許。

「陳今昭,你性子軟不軟?」

「臣,不知。」

「如何不知?」

「因為有人說臣軟性,但亦有人說臣似犟驢。」

姬寅禮低低笑了起來,自是想起了朝中舊臣對她的評價。

他母妃昔日曾說過,手掌偏軟的人,性子也是偏軟的。但人的性子,能否單以手腹軟硬來論,誰又能知呢。

掌腹覆在那手心上輕拍了拍,他鬆開了桎梏,轉身去那已放溫了的湯碗。陳今昭見此便伸手來接,卻被他制止。

「坐過來些。」他邊攪著湯匙邊道,「別磨蹭。」

她便只得依言在他旁側的錦墊上,小心落座。

他舀了勺濃湯遞她唇邊,緩了聲道,「冬日正是進補之時,你莫要太過節省,一日三餐要用些好食材,補身之物務必要有,不得對自己太過苛刻。你要聽話,萬萬將身子將養好。」

溫言軟語,脈脈溫情,聽得陳今昭後背都僵了。

頭一回聽他這般柔情蜜意的說話,她只覺頸部都似泛起了細密的白毛汗,座下錦墊更是似烙鐵般,讓她坐也坐不住。

但坐不住也得強坐著。對方的湯匙已抵開了她唇齒,溫熱的湯汁傾倒她口舌之中,她無意識嚥下,由著那古怪味道的溫湯緩緩滑過她的喉腔,流進她的腹腔。

「殿下,湯已經放涼了,臣還是捧碗喝罷。」

在對方舀第二勺餵過來之前,她趕緊出聲建議道。

姬寅禮持勺的動作微頓,似是考慮到湯涼了效果會差,於是就將湯匙拿開,單手舉著碗到她唇邊。

「來,喝罷。」

邊溫聲說著,他另隻手則朝後攏扣住她後頸,溫柔卻強勢的將她箍住。

陳今昭頓感彆扭,感覺似是被逼喂般。

同時他這動作生疏的也讓她害怕。唯恐嗆著自己,她忙將臉撇過,急急出聲道,「殿下,我想自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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