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管怎麼說,昨夜相安無事,總歸是件好事。現在也容不得她多想旁的,過會待聽完他所言何事後,她索性就將事挑明瞭罷。左右橫豎是一刀逃脫不掉,與其一天到晚擔驚受怕,還不如就讓這刀乾脆些落下。

下定決心後,她內心反倒安定許多。

掀開帷幔剛想下榻,卻驚見劉順不知何時過來了,竟親捧著盥洗用物在榻邊候著。

陳今昭著實驚了一跳。

劉順是殿下的貼身御用宮監,她如何使喚的了!

「大監您放那,我自己來就是!」

她急忙要去端金盆,對方反倒被她這動作驚著了。

「您可別折煞奴才了。」劉順手腳靈活的躲過,趕緊將金盆擱置在盆架上,而後快手快腳的擰了帕子,低眼望著自個腳呈遞過去,「這都是奴才應該做的,伺候您是奴才的福氣。

陳今昭心神不寧的草草洗漱了番。

等劉順端著盥洗用物躬身退下,她也來到了桌案前,對案前那人行禮,「請殿下安。」

姬寅禮抬手示意旁邊位子,「過來坐。」

陳今昭謝過,微側身端坐椅上。

「不知殿下是要與臣說何事?」

「昨夜驚著你了罷,確是孤不好,是孤任意妄行了些。」他並未直接言事,反倒先主動提起了昨夜之事,還親自斟了杯安神茶,遞給了她,「孤給你賠個不是。來,吃口壓壓驚。」

陳今昭忍著驚雙手接過。

她倒不是覺得安神茶裡有何貓膩,要真想對她做什麼,昨夜他都就該做了。只是大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會主動提及昨夜他下藥那不光彩的舉動,甚至還斟茶朝她賠不是!

事出反常,她如何能安?

更遑論,從昨夜至今早,已不止一件反常之事。

姬寅禮的眸光難以自控的流連在她身上。

看她雙手持盞,微抬著臉小口吞嚥的動作,看她仰首時露出衣襟的一小截柔白側頸,只覺胸口滿滿脹脹,說不出的滿足。不由深恨自己往昔一葉障目,白白浪費了這麼長光景。

陳今昭小心將空盞擱置案面,雙手重新擱放在膝頭,眼簾朝旁側偏垂,避開對面人直視的目光。

「陳今昭,你我要不……就這般罷。」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緩、低啞,卻又不似往常的波瀾不起,似乎夾雜了幾些不易讓人察知的低嘆與無奈。

這話裡透出的要散夥的意味,讓陳今昭一時間沒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本來今日自己那濃烈的不安感,攪得她都有些怕了他接下來的話,甚至還考慮著要不乾脆搶他話前將事挑明得了。哪成想,對方竟說的是此事!

她倏地抬眸,心中狂跳。真,真的嗎。

嚥了咽喉嚨,她很想問,但不敢問,她怕是陷阱,是對方的試探。因為對方的目光依舊直落在她面上,似要搜刮她的每寸反應。

「陳今昭,你如何想的,跟我說說。」

「我,我沒……臣,都聽殿下的。凡殿下所決,臣都願奉為圭臬,傾力遵從。」

姬寅禮看著她,鳳眸含笑,「陳今昭,記住你今日的話。」

笑完,就兀自倒了茶,繼續說了起來,「孤打算成婚了。你也知我歲數不小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公孫桓也屢次建議,我實不好再孤行己見。正好此番南下,機緣巧合下,我遇上了個甚合心意的女子。

陳今昭睜大雙眸,這話來得猝不及防,委實震驚到她。

但她無法分辨這話裡的真假,是真有其人,還是無中生有,她無從得知。此事的確太過突然,堪稱是毫無徵兆,簡直像個陷阱般冷不丁凌空砸來。

她不免有些焦灼,焦灼的非是他娶妻或是不娶,而是唯恐他存著給她驚喜什麼的念頭,屆時時辰一到,他卻不由分說的將喜袍往她身上一套,然後對著在場道賀的文武百官朗聲高宣他要娶男妻了,想想那場面……真是令她汗流浹背。

分不清他話裡的真假,現在她也有些坐蠟了。

連本來決定好的向他坦明身份之事,也進退兩難起來。

「為何不說話?難道孤對你說這些,你沒反應嗎?」

「我……」面對他直直盯來的目光,她張了張口又合上,好懸將恭喜兩字堪堪嚥下。半會,方支吾的道了句,「此事太過突然,臣,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要說些什麼。不知殿下欲聘哪家閨秀,出自何等高門,又是何方人士?臣可有幸知曉?」

姬寅禮端著茶喝過,仰面喝茶時,目光依舊直落她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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