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陳今昭神色複雜的看著那明黃絹帛。

她原本以為,這絹帛會被永遠封存於地底,沒成想還真有問世的一日。

為在她看來,平帝口中的新帝是指前太子。

自太子薨後,她就覺得這卷聖旨,應已沒了大作用。

只是內心到底還存著絲僥倖。或許呢,或許裡面藏著對當權者有用的資訊,足矣媲美丹書鐵券的保命作用。

雖然每當有這個想法時,腦中總會冒出句警醒的話:何不想想,爾何德何能,值得平帝臨終前大費周章的替你謀劃?

但人走投無路下,便也只有這最後一條路了。哪怕知道這路可能並非所想的那般安穩。

甩開腦中的這些雜緒,她撿起裡面那層乾淨的油布,將絹帛包裹起來揣在懷裡,就起身走向堂屋那叫開了門。

回了耳房,她翻找出壓箱底的兩本策論,一併揣入懷裡後就衝出了家門。策論是她為官這些年,針對朝廷積弊,鉤玄提要,反覆推敲,終寫成的革故鼎新之策。若在平帝朝那會,她自不會拿出來,因為那時官場黑暗不見天光,但如今攝政王臨朝,她看出了對方力壓群臣的魄力,也見到對方的重才之舉,這方敢將此策問世。

當然,此番也主要是怕平帝坑她,不得已要做兩手準備。

萬一那絹帛當真非保命而是催命,好歹讓宮裡那位看在策論的份上,別一怒之下當場砍了她。

揣著策論與絹帛,她上馬揮鞭,直奔宮中。

上書房外,劉順候在殿門口翹首以望。

遠遠聽見馬蹄聲,他當即精神一震,急急放眼觀去,就見宮中馳道上一人駕馬,東倒西歪的顛簸而來。

馬停在上書房前,重重打了個響噴。

陳今昭滑下馬背,趔趄扶柱,俯身無聲乾嘔了兩聲。

這馬氣性太大,可能是嫌她駕馬方式不對,一路上又故意踩坑又是重重起跳,差點沒將她膽汁都顛出來。

「殿下呢,殿下在嗎?」

稍緩過來,她忙逮著劉順趕緊問。

此刻她墨玉冠歪斜,髮絲凌亂,官袍沾泥,面上也蹭著溼泥,渾身盡透著狼狽

勁。

劉順目瞪口呆,不明白她到底是幹什麼去了。

「在呢。」他很快回了神,忙朝殿內示意,「您直接進去便是。」

陳今昭謝過,揣著懷中物就急三火四進了殿。

殿內御前之人抬眸望去,還以為見到了只剛從泥沙堆裡打滾歸來的狸奴。但見其髮髻歪斜著還沾著草屑,渾身官袍褶皺又髒亂的不成樣,下襬處更是,每一走還掉些泥渣子,在光可鑑人的金玉地磚上異常醒目。

偏對方還不自知,腳步匆匆地疾朝他而來,面頰還剮蹭著幾道泥痕,凌亂散在頰邊的髮絲隨其呼吸微微顫動,瞧起來狼狽又滑稽。

陳今昭疾奔至御前停步,躬身行禮,然後就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卷油布,層層開啟,將最裡層之物小心翼翼呈遞上去。

姬寅禮的眸光不著痕跡的自她面上收回,伸手拿起絹帛。

明黃絹帛看起來有些年頭,顏色有些陳舊,纏裹的絲絛也褪了色,但總體儲存還算完好。其上封漆完整,紋路嚴絲合縫,沒有人為開啟的痕跡。

他不動聲色的打量番後,拇指壓在封緘的紅漆處幾息,終是用力揭開,拂開纏裹的絲絛,徐徐展開塵封已久的明黃絹帛。

趁著案前那人低眉垂目看信的時候,陳今昭悄悄的將兩本策論放在案角,而後縮了手腳屏息靜立著,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殿內靜的出奇。

案前之人自展開絹帛就再沒了舉動,陳今昭也只得按捺著焦灼等待著,內心七上八下,不知這份絹帛是否如平帝所言,是她的免死金牌。

等待的時間是極為漫長的,此間寸陰,於她都是煎熬。

姬寅禮目光落在御筆硃砂的絹面上。

筆鋒藏而不露,或許是病中緣故,筆力略失力道,幾處字跡淡而無力。但確是平帝的御筆親書。

他的目光掃過,「持身以正,忠心可鑑「「若遇危難,持絹可面聖「「凡卿所犯之過,皆可赦宥「「姬家後世子孫,當予以寬貸「等寬赦之語句。中規中矩,似乎的確是贈人的保命聖旨。

他視線始終不離聖旨分毫,五指無節奏的輕叩案面。

叩擊聲不重,在異常安靜的殿內卻彷彿錘子般,重重擊在她耳膜上,讓她心慌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叩擊聲停止。他朝她面上掃去一眼,「平帝贈你的?」

聽他終於發問,且聲音還算平穩,陳今昭當即稍緩心神回道,「是的殿下,是當年平帝駕崩前宣我過去,親手將聖旨贈予臣的。」

姬寅禮的鳳眸似漾開輕嘲,「平帝臨朝時,你有何功?」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