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殿門一關,整個大殿更靜了。
剛才還對殿外暴喝之人,此刻坐在案前笑看著她,和顏悅色的招手,「來,你來。」
對方一反常態的模樣反而令陳今昭更怕。她虛著腳步履紊亂的近前,殿內光線明明很足,但她此時卻只覺不見天日,恐慌至極。
「殿下。」
止步在御案前,她強自鎮定的喚了聲。
面前之人慵倚在御座上,依舊笑看著她,似不見怒,可滿地撕裂的碎帛與紙屑、以及案面斜插的匕首,無疑昭示著其情緒絕非此時表現出來的平靜。
陳今昭盯著腳下的紙屑,驚疑不定。
正在她有幾分懷疑,想定睛去看清其上字跡時,突聞御座那人的招呼聲,「近前一步。」
她忙斂神,小心上前一步。
姬寅禮叉腿坐著,仰靠著椅背笑看著她。
「再近前半步,讓我好好看看。」
那似帶狎戲的語氣入耳,剎那讓她面色微僵,渾身緊繃。
見她立在原地不動,他不怒斥也不催促,就這般直視著她,直待對方承受不住他目光威迫,僵直著腿朝他走近半步。
姬寅禮漆黑的眼眸極深,他掀著眼皮放肆的將人打量,從那蘊秀動人的眉眼到瓊脂凝香的唇瓣。回京後養了兩月,膚色早已養了回來,此刻剛洗過的臉還清潤著,被殿內明亮光線映照的宛如白芍沾露,明珠光暈,比那上佳的美人圖更讓人心折。
「到底是京中富貴,養得出如此粉黛尤物。」
抬起指背輕撫那清潤微涼的面頰,他慢沉的笑說道。嗓音帶笑,但漆黑鳳眸卻不見天光,似挾雷霆之怒。
多麼令人心折,似那清露中初綻的瑤草琪花,恨不能盡數採擷收入囊中,據為己有。
這樣的尤物放在眼皮子底下兩年,四哥焉能無動於衷。
想至此,他內心就有股說不出的邪火將他焚燒。為何老四如此篤定此人必定合他心意,那自是因為,他們姬家人的一些喜好,總有些一脈相承之處!
就似那……
他胸膛劇烈起伏了一瞬,不欲再去想,母妃被殉葬那日,赴京奔喪途中的老大,聞訊後為何會突然吐血暴亡。
重喘口氣,他切齒冷笑,既然老四敢如斯篤定,那必定是對方對眼前之人已然喜歡的打緊。畢竟,老四當年可自詡眾多兄弟中,他們二人脾性最為相像。
多麼可笑!如斯可笑!可恨!
幼年他童言無忌時,對老四譏嘲的那句,「四哥平庸無奇,我怎會與他脾性相近!」就這句話,竟讓對方記了這麼多年。
如今眼前之人,就是老四遲來的報復。
他看著陳今昭,撫她臉頰的指背加重了力道。
看他現在為此人神魂顛倒的模樣,地底下的老四大概會得意的笑罷,布了這麼個局,總算報了昔年的嘲諷之仇。讓他自扇嘴巴,不得不把昔日那話嚥下去。
這一刻,他好似聽見了老四於那份密信上的未盡之言一一你看看,我喜歡的,你可喜歡。你看看,你我兄弟多像。
陳今昭戰戰兢兢的垂首站著,聽見他在笑,可笑聲卻如摻了毒般,聽得人駭耳生懼。臉上撫的力道也越來越重,那有力的指骨恨不能刮下一層皮肉來,她面頰隱隱生痛,卻也只能硬忍著不敢躲閃。
突然後頸被人扼住,隨即強勢的力道迫她趔趄近前,迫她朝御座彎下腰來。
姬寅禮傾身過去,滾燙的唇貼上她跳動的頸脈。
「陳今昭,你跟我說句實話。」灼息吐在她頸間,炙熱的溫度似要她灼燒殆盡,但他出口的語聲卻是冷的,說話間唇齒始終未離開她的頸脈,似一言不合就要咬斷血管,將人皮肉撕碎。
嘴唇貼著頸肉,感受著那急促跳動的脈搏,他一字一句的笑著低語,「你說實話,上過舊主子的榻嗎?」
轟!陳今昭眩暈了瞬。
她震驚的抬眼,好一會才找回了自己聲音。
「殿下!斷無此事啊殿下!」簡直荒誕至極啊,她、她如何跟那平帝扯上這等關係!猛地記起腳邊的紙屑,她滿目驚疑,難道是平帝害她!
來不及細思,此刻她得趕緊解釋,要第一時間撇開與平帝的關係。勢位至尊的男人佔有慾與自尊心極強,萬不能讓他認定她是平帝用來羞辱他的。
「殿下臣可以賭咒發誓,與平帝絕無君臣之外的干係!殿下若有不信,可以讓人去查探,臣為官兩載間,未曾受過平帝單獨召見過一次!」
「若要偷偷行事,誰又能知?」
「殿下!請殿下信臣,臣與先帝絕無逾矩之私,唯有君臣之……」她猛地止聲,忙又道,「況且臣入朝為官時,平帝恰生了重疾龍體有恙,未曾再入過後宮。」
姬寅禮將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嗅著她那過魂攝魄的清幽淡香,輕笑,「你連這也知道?」「臣也是聽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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