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聽到了極為好笑的事情,他笑了下,偏眸看過來。「你說說看。」
「臣私以為,殿下蕩平八王之亂、定鼎皇都之安,功蓋寰宇,理當承大統。臣雖駑鈍,卻也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輔弼殿下正位宸極!」
陳今昭手指抓緊笏板,眼眸朝下盯著金玉石磚的紋路,「如今殿下威德已隆,唯缺天時人和。微臣不才,有一拙策,願獻殿下。」
姬寅禮無聲看著她。
她低著雙眸,繼續將話說完,「幼主臨朝,全仗殿下鼎力扶持。殿下既為皇叔,又擔託孤重任,與聖上情誼殊深。臣竊以為,殿下或可封皇父攝政王。」
來日幼主退位,他登頂至尊時,便能名正言順許多。
她還有句話未說的是,既然湘王檄文佈告天下,天下人皆知其叔嫂暗通之事那他何不將事情坐實了,轉暗為明,讓太后下嫁於他。如此一來,他日後登基就更能名正言順了。
至於名聲如何挽回,相信他身邊不乏為此出謀劃策的人。
譬如她亦有一策,或可由平帝來當惡人,向天下百姓編一曲橫刀奪愛的戲碼。計策雖粗淺,卻應也能在民間為他稍稍挽回些名聲。
她的話雖只落了一半,但聽者又如何不能聞弦知雅意。
姬寅禮低聲笑了起來,可視著她的眸光卻寒意懾人,那股威壓似要生生將她的脊背壓彎三分。
「當真是好計。士別三日,你也著實令孤刮目相看。」
他嗓音低沉的笑道,抬手凌空點點她,「你還是做你的直臣罷,陰詭之計,不適合你。」面上的笑緩慢收攏,漆黑的鳳眸不帶任何溫度,「況且,孤亦不缺兒子。」
語罷,收回眸光,疾步朝御案處走去。他踏步的聲響沉雷般,伴隨著甲冑相擊聲,銳響似重重擊在她緊繃的心絃上。
感受到這些聲響中似乎挾裹著的怒意,陳今昭這方恍然驚覺到,或許她剛才那番話說的不對,惹對方不悅生怒了。
後背驟然泛起了冷汗,顧不上去想具體緣由,她趕忙抓著笏直起身又追上去。
不敢再提上個話題,她趕忙補救道,「殿下,天下世家壟斷國朝經濟命脈,一靠田一靠紡織業,臣還另有兩計,或可解殿下之憂!」
她知道在江南的稅收無法正常收取後,這一年的國庫已經是空虛之態,賑災、打仗等要用的銀兩,都是西北之地反哺過來。但天下何其大也,只一地反哺九州,遲早一日,西北也要被重重拖垮。
於經濟一道上,要與天下世家進行博弈,任重而道遠。
但若能釜底抽薪,從田地與紡織兩項精準打擊,或許可直取要害,打斷世家對經濟的壟斷。
她先提了紡織業,提出或可改進紡織機,打斷世家的技術壟斷。雖她對紡織機並無研究,也暫無改進之策,但不妨礙她提出這一策略。
在這個朝代,布匹是可等同於銀錢來用的。只要有增大產能的新型紡織機問世,官府就能降低成本,增大產量,從而能增加與世家博弈的競爭力,繼而加強對紡織業的管控。
姬寅禮不作聲的聽著,沒有表態,只在案前倒滿涼茶,端碗飲盡。
「臣曾聽聞,在嶺南一代曾有人研究出了水轉大紡車,但不知是因產能效率問題抑或為人阻止等情況,並未在南方一帶流行開來,這水轉紡車也很快銷聲匿跡。臣請命負責探查此事,或可尋得一二契機,再造新型紡車!」
她又接著說起新型紡車會給國朝帶來的機遇,會打破世家堅固的產業平衡,給官府可趁之機。
等說完了紡織一道,她稍作停頓,沒有接著說田地之事。
現在國朝實行的是人頭稅,可以給世家鑽的空子太多了。尤其是在災荒年間百姓無力交稅之際,世家大族就可用低價收攏田地,大肆圈地。而國朝的不抑兼併的政策,就愈發加劇了世家對土地的集中。
想要打破這種局面,就只有從政策上下手。
根據她前世看的一些史學資料,她完全可以提出「攤丁入畝「及「官紳一體納糧「的政策,但關鍵是,她不知該不該提。
一是因為如今國朝不穩,不宜行新政。
二是因為新政會直接撅了世家的根基,她也怕死。
姬寅禮瞥了眼垂眸咬唇不語的人,淡聲,「說完就出去。」
從他的語氣中,陳今昭依舊沒聽出有緩和的餘地。
一顆心下沉到谷底,在幾番糾結過後,她到底還是決定開口。都走到這一步了,要她就此放棄也不甘心。她亦告訴自己只是提個建議罷了,對方採不採納另說,即便是施行新政,或許也是等國朝穩定了許久之後罷。
何況,她也並未正式呈本上奏。
「殿下,臣私以為本朝關於田賦的人頭稅有弊端,或可施行新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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