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面色難看,眉宇深鎖著,似有難事無以化解。
「今昭,除了朝廷公務,莫要沾染其他事。切記,切記。」
他看著她似提醒又似相勸,迅速低語完,最後道了句保重,就疾步離開,也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陳今昭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想著他那莫名的話,驀得再想起對方如今的官職,呼吸不免驟然一滯。
接下來的朝堂風聲鶴唳。
一連數日,南北鎮撫司的人與京都禁衛軍,分散開來穿梭於王公大臣們府邸。或抓人訊問,或抓人進天牢,再或抓人至宣治殿前血染玉階!
肅殺之氣瀰漫整座皇都,無論權貴重臣抑或平民百姓都草木皆兵,皇城氣氛好似又回到了八王混亂、兗王入京的危懼時候。
新君的棺槨停在了養心殿。
朝臣們每日披麻戴孝的去上朝,在宣治殿朝議半日後,再去養心殿哭靈半日。一整日下來,朝臣們無不身心俱疲。
更讓他們疲於應對及惴慄憂惶的是,還要隨時面對來自鎮撫司指揮使的親自訊問,因為有人在胡亂攀咬,企圖拉更多的人下水。為了自證清白,他們需要向指揮使如實道明,在聖上疑似被下毒的那段時日,他們在哪、做了何事、參加了何宴、幾時結束、又與何人通訊、內容為何等等具體行程及事宜。
陳今昭也遭到了指揮使的問話。
不過都知道她那段時日正在河南府治水呢,所以問話兩句過後,她的嫌疑很容易就被洗去了。
雖是過了此關,但她仍心驚膽顫,因為既被問話就意味著有人攀扯到她身上!所以這朝堂中,是真有想害她的人啊。
接下來上朝的日子,她更加謹言慎行,無論是誰向她套問更屬意哪個皇子、認為哪個皇子更聰慧,皆搖頭閉口不言。
宮道上,公孫桓疾步快走,腳步似風的進了昭明殿。
「殿下,大事!」
進了殿,他首次不顧君臣之禮,徑自繞過屏風直奔榻前。
「二十三路世家軍援湘,現已偷偷抵達淮南,整裝待發!據細作來報,湘王已經秘密寫好檄文,只待時日成熟就要將檄文廣佈天下、發兵北上!」
公孫桓呈上密信與謄抄的一紙檄文。
姬寅禮放下藥碗,展開密信看過,又將那紙檄文攤開從上至下掃過。狹長鳳眸微眯,他不錯目的盯視著檄文落尾,蓋印之處。
「宗印謄抄齊全了?」
「齊全了,二十三處一一在列。」
謄抄的可不止檄文內容,連那些世家蓋上去的宗印都一一落於紙上。二十三處,一處不少。
「當真是錦繡文章。」姬寅禮讚嘆道,嗓音仍帶著初愈的嘶啞。他語聲緩慢的贊著,視線卻盯著那縱橫交錯的諸多宗印,眸光似多有激賞,忍不住抬起手指輕撫其間。
「好侄兒,真懂皇叔的心思。」視線上移至檄文最上的《討兗檄文》四字上,他指骨在上面輕叩兩下,低啞的笑說,「不敢相信,如此好兒竟是大哥的種。」
說著忍不住大笑起來。
公孫桓忙道:「殿下您悠著些,您還在養病呢。」
姬寅禮悶咳兩聲後襬手,重新端起藥碗,「無事,無礙!文佑,你開始著手準備南下討湘事宜罷。」
公孫桓激動的應下就退出了殿,時間緊迫不容耽擱,諸項事情需緊鑼密鼓的準備開來。
剛走出昭明殿,他就碰上了剛下了鸞轎,牽著五皇子過來的雲太妃。都不必琢磨,他都知雲太妃這會過來是打的什麼主意。
雲太妃牽著五皇子進了昭明殿,立在內寢外候著。
待宮監端著空藥碗出來,劉順方從裡面出來,將他們二人請進了殿。
距離寢榻一丈處設著道屏風,二人止步於屏風前。
「侄兒給十五皇叔請安。」
隔著道屏風,五皇子在他母妃的示意下,給對面的人行了禮。
寢榻上的人嗓音低啞的叫了起,咳了幾聲,方道,「不知皇嫂因何事過來?為免過了病氣,若無要事的話,還是帶著皇侄離去罷。」
聽得對方開口趕人之意,雲太妃趕忙出聲,直道來意。
「聖上天不假年,無子而薨,宮裡未餘兩位皇弟。國不可一日無君,不知皇叔更屬意那位繼承大統?」
「自是賢者居之。」
「但皇叔,長幼有序……」
「錯矣。四哥當年非長非嫡,不也承繼大統了嗎?」
雲太妃抓著五皇子的手倏地收緊,尖銳的指甲戳進他手心裡,疼的他猛一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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