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斯奇恥大辱,不啻當年韓信胯下之辱,你竟也能生生忍下!汝之忍性,姬寅禮猛地站起身,太師椅的椅腳在金磚上劃過刺耳的聲響。他兩步至她面前,「可還想替那毒婦狡辯一二?好,那就孤與你辯個明白!」
當真讓孤刮目相看。
寒眸俯視她似要囁嚅的唇,視線咄咄逼人。
他戟指著她,盱衡厲色,「別以為死無對證,雖那具屍骸當初被人草草掩埋但孤已令人掘出,現安置在當地府衙義莊上。屍骸皮肉雖盡消,可齒列尚存,若是請那柳家二老前來辨屍,陳今昭,你覺得二老能否從這痕之間,尋得幾分親子之相?
陳今昭不自覺抓緊了密錄,姬寅禮齒冷的嗬了聲。
「一旦確定此屍骸身份,那你有幾張嘴可替她開脫!那駢頭死前可是與她朝夕相對,偏他死後她卻杳無蹤跡。她的嫌疑最大,依律法章程,衙門自當可將她緝拿問審!進了衙門,又豈能容她不吐實情。」
「好,就算是那駢頭罪該萬死,但朝廷自有章程法度,豈容人私下定罪?縱他是犯了死罪,也合該經由州縣初審、府級複審、再有三法司分別稽核、終審、勾決,如此方能將其行刑問斬!」
「你為朝廷官員,卻說那毒婦殺人無罪,不覺可笑嗎!」
陳今昭手指攥的發白,顫聲:「她……」
姬寅禮猛一揮手,壓根不容她說話,目浮冷笑,「替她求情的話就閉上,別讓孤瞧不起你。」
胸膛起伏,重重緩口氣,他強壓怒火繼續開口,「此女心狠手辣,她能對親夫痛下殺手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要信我,讓你殺她並無私心,只是我不願來日替你收屍而已。所以陳今昭,別跟我對著幹。」
「不是的,殿下!」陳今昭此時腦中一片混亂,對方讓人挖掘屍骸之舉確是打她個措手不及,順藤摸瓜下,是真有可能查到么娘頭上的。不,是一定會。
「殿下,就算屍骸能確定是那人,但無作案兇器、屍傷、證佐等確鑿證據,如何能定麼娘的罪?或許他是強人所殺,或許他是失足跌進湖裡,或是其他,都是皆有可能的。」
姬寅禮閉了眼,許久方睜開。
「陳今昭,太醫說你脈象紊亂是藥物所致,你有何解釋?」
聞此,她很快反應過來,他這是懷疑麼娘對她用藥。
「殿下,臣的脈象自小就是如此,並非是藥物所致,或許是太醫診斷有誤。」
「那毒婦鬼祟買藥作何解釋?」
「是,避孕所用。」
「據孤所知,她買來的那幾份藥各不相同,用過多少且不知,只在房樑上分門別類的放著,似乎要另配什麼良藥。」
陳今昭面色微變,迅速低下臉。
「殿下您誤會了,這是麼娘尋得些土方子,用來煎來給她自己喝的,並非是要害臣。」
姬寅禮覺得喉嚨一陣幹癢,抵唇重重咳了兩聲後,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摺子甩向她。
「你個棉花耳朵!沒出息的東西!讓個女人耍得團團轉,還在那一味替她開脫!孤建議你去法華寺看看,是不是被下了降頭,讓什麼東西糊了眼,分不清好賴!」
摺子拍在陳今昭的面上,未乾的朱墨印在她臉頰上,血痕一般。她瑟縮了下,沒敢躲,任由甩來的摺子從她腦門滑落。
姬寅禮單手撐案,邊咳邊怒聲,「你真是被女人迷魂了心智,命都不顧了。若她值當也成,倒也不枉費你為她跪、為她求、一力將她袒護的情意,但她值得嗎?你看看她做了什麼!背信棄義在前,與人私通在後,殺夫、拋屍、進京舔上臉賴上你!還讓你養了三年的野種!
「就這麼個玩意,你!」他怒笑,「陳今昭,孤真想賜瞎了你,你留這雙招子有何用!」
「殿下息怒!」
「不,孤無法息怒!現在,我就要你一句話,殺不殺那對毒婦、孽子?」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嘶啞,「給孤個準話就成。若你實不忍心,不必你親自動手。」
陳今昭也快被他逼潰,連連朝他叩首,連聲哀求。
「殿下,您聽臣解釋……」
一聽解釋二字,姬寅禮就忍不住疾咳起來。
她也顧不上旁的,只能在他咳聲中硬著頭皮繼續說,「昔日娶她亦是權宜之計,實在是袁府逼之甚急、加之再唯恐被榜下捉婿,方出此策。對么娘及呈安的事。臣一直都是知情的,並不存在欺騙一說。反倒是臣多有利用她做擋箭牌,成婚這些年來,與其說臣將她當做妻子,不如說臣多是將其視作親妹。臣,其實平日待她也多有冷待,說來也是臣對不住她。」
「殿下!懇請殿下饒過他們母子罷!么娘是臣的親表妹,呈安亦是臣的親外甥,血濃於水,臣實在割捨不得。求殿下開恩!」
她伏首下拜,他闔眸平息著喉間的難受。
頃刻,嘶聲問她,「那你就休了她,肯嗎?」
「殿下她……么娘孤弱,亦無法面對外面的流言蜚語,她、她離開陳家,活不成的,所以臣……」
「若孤執意要殺她母子呢?」
「殿下!他們不過婦孺幼子,並未礙著殿下什麼,您為何不能網開一面?」陳今昭額頭觸在冰涼的金玉地磚上,呼吸微促,「殿下,容臣說一句,此乃臣的家事。」
第二次,他在對方身上隱隱感到了股鋒銳感。
姬寅禮俯視著她,沉寂片刻後,突然就大笑了起來。「好,真好,孤今日也算見到了活的綠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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