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市回來,王駕直接回了昭明殿。
劉順留了人伺候他主子沐浴更衣,自己則悄步出了殿門,招人來問宣治殿那處的情況。
問明後,就讓那宮監繼續去宣治殿那候著,並再三叮囑,若有事,需及時來報。宮監馬不停蹄的離開後,劉順立在殿門處琢磨了會,方才再次進了殿。
不同於殿外的炙熱似火,殿內四角皆放置青銅冰鑑,鏤空處不住散發清清涼涼的寒意,人一進殿,就剎那感到沁涼清爽,暑氣頓消。
劉順垂手在內寢外靜候著,過了會,裡頭人才披著件錦袍走了出來。
「公孫桓呢?」
「公孫先生還在上書房那閱覽公務,可需奴才將人喚來?」
姬寅禮走到案前撫袍落座,閒閒落下一句,「不必了,正值暑日炙烤時候,莫讓他來回奔波,免得過了暑熱,致使病邪侵體。」
「殿下所慮甚是,盛暑時節,稍不留神,就容易傷了身子。」劉順躬身在案側,近乎不聞生息的磨著墨錠,頓過一會,才呼吸著緊的小心詢問道,「陳大人尚在宣治殿偏殿處休養著,那等晚些時候暑氣散些,奴才再遣人送他回去?」
周圍空氣有過短暫的沉寂。
半晌,才有聲落下。
「人醒了嗎?」
「太醫施針後醒了一回,不過用藥過後,又昏沉的睡下了。」
劉順趕緊回了話,這會脊背的緊繃感才稍有消散。
姬寅禮提起狼毫,飽蘸了墨汁,落筆在摺子上時,又眼未抬的問了句,「什麼病?」
「太醫說,是空腹食酸致使胃氣逆亂,傷及了胃脘,方致腹部絞痛。用了藥後,人好多了,只要接下來三日按時用藥,輔之用米湯好生養,就會痊癒。」
「批他三日假,讓他養好身子骨再上朝。」
「是,奴才晚些時候送陳大人離去時,會如實向他轉達的。」
姬寅禮沒再言語,翻開摺子,蘸了朱墨批紅。
「只是……」
「有話就說完。」
「是,殿下。」劉順眼睛使勁垂低,只兀自看著自個手裡的墨錠,「只是據太醫院的幾位太醫說,陳大人的脈象,有些混亂。」
硃筆在摺子上方停了下來。
「混亂?」
「是的殿下,太醫是如此說的。具體緣由他們也無法辨明,但有個年長些的太醫說,瞧似是藥物所致的脈象紊亂……」
「藥?可是他在家胡亂用了何藥?」硃筆重重擱下,姬寅禮臉色不好,「他不是醒過一回,沒問問究竟是用過哪些藥。」
「問了的,可陳大人堅決否認用過藥,說自己身體一直很好,從小到大幾乎就沒吃過藥。還說自己脈象從來如此,從未也未覺得身體有任何不適。他這般說,太醫們對不了症,便也束手無策。」
「說他用藥的那位太醫,醫術如何。」
「齊太醫德高望重,醫術比之前院使,不遑多讓。」
指節無意識在扶手叩擊,時輕時重,凌亂無序。
突然,叩擊聲驟停。幾乎同時,姬寅禮眸光乍寒。
「要你查的么孃的事,有結果了嗎?」
劉順躬著的後背猝然緊繃,應了聲有的,就匆匆取了甲子號密錄,雙手呈遞過來。自始至終,都竭力低眼只盯自個腳尖,不敢與他主子的目光相接。
姬寅禮好似意識到什麼,重重取過那厚厚的一沓密錄,沉眸逐字逐行看了下去。
殿內鴉默雀靜,只聞紙張翻動的聲響。
劉順垂首躬身在旁,寂然不動,似乎連呼吸都停止。隨著時間流逝,殿內愈發靜的如死了般,他甚至那密錄翻動時掀起的微風,都讓他後頸寒毛直立,後背冷汗滲出。
現在他只慶幸當初接著查了下去,慶幸此刻物證、人證俱全。這把火便是燒,也燒不到他的頭上。」這個賤人,毒婦!」
一聲暴喝響徹大殿。
密錄被重重摜在案上。案前的人霍然起身,額頭青筋微跳,向來行怒不形於色的人,此刻神色是罕見的暴怒。
「取我刀來!」
劉順顫抖著雙膝去了內寢,在多寶閣那捧來了那柄,樣式古樸卻煞氣逼人的長刀。
姬寅禮抓著刀身就往外走,劉順眼見主子散著頭髮披著單衣就要出殿,沒敢出聲提醒,只趕緊收拾了紫金冠與外袍,捧著就要急匆匆跟上去。前面的人卻在出殿那刻驟然停步,瞬息,竟又折身回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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