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真是膽大妄為啊!

科舉舞弊,一經查證,絕無生路。甚至,還要牽連甚廣。

她沒敢往翰林院官員所在的方向看,但心裡隱約覺得,涉事的七名京官中恐怕必有翰林院的人。因為春闈的考卷,是翰林院出的題。

「好得很,視孤的命令為兒戲。」

奏本被人從上頭扔下來,啪的聲落在了階下,也重重砸在在場文武百官的繃緊的弦上。

有官員不知是受不住威壓,還是深知在劫難逃,驀得癱軟下來。

上座之人視線都未朝其掃過半分,直接下令,「傳孤諭旨,今科涉案地區舉子,全部革除功名,十年內不得應試。涉案舉子一律問斬,涉案官員一律腰斬!傳旨各州府,來年科舉重開,孤且將話撂這,膽敢再伸手舞弊的,定當誅你九族!」

文武百官忙紛紛跪地:「殿下息怒!」

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百官,上座之人天威如獄。

「明日午時,涉案京官西市腰斬,滿朝文武皆須到場觀刑,違者革職查辦。」

群臣應是,陳今昭也哆嗦著隨人應了聲。

殿內的金甲衛衝進了百官中,不由分說的拖走了四人。」殿下開恩啊……」

「殿下饒命!饒命啊!」

被拖走的官員掙扎不休地求饒哭喊,淒厲的聲音響在殿中,震怖著滿場文武百官的耳膜。陳今昭看著被拖著打她眼前經過的一名官員,瞳孔驚顫,心臟都快要停了。這官員她再熟悉不過,是她在翰林院時的第一任直屬上官,沒成想他竟也涉到了這樁科舉舞弊案中。

四名官員很快被拖出了殿,殿外響起了鏗鏘的腳步聲,不多時鏗金戛玉的聲音就朝遠處而去。想來,應是去往六部衙署及翰林院的方向,抓捕其他涉案官員。

殿內,涉案的四名官員的上官無不面如土色,誠恐誠惶的跪地請罪。

「監管不力,確是爾等瀆職之過。禮部即刻擬旨,罰王謙等人俸祿半年,各降一級,以做效尤。」

「謝殿下開恩!」

散朝後,待前列的那些重臣們離開,她與俞郎中方前後腳出了大殿。不同於殿內的肅殺凜冽,外頭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方覺得手腳的溫度回升了些許。

抬起手背擦擦額上細汗,她胸腔的心還直跳個不停,臉色也微微泛白。回望了眼空蕩蕩的金殿,此刻她再也沒了頭回上朝的稀奇與激動之感。

上朝之前,她著實沒想到朝議的氛圍如斯可怖,簡直令人心有餘悸。

殿外兩側的金甲衛持戟森然而立,陳今昭沒敢拿眼神細看,虛軟著雙腿就與俞郎中匆匆下了石階。

「明早過來前,莫要用膳了。」

走出宣治門時,俞郎中隱晦的提醒句。

陳今昭臉上沒了血色,捂胸欲嘔,可想起這是在宮中,便只能深呼吸著將腹內的翻湧強壓下去。

俞郎中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搖頭,「等你見多了就好了。」

陳今昭疑惑看向他,若她沒記錯的話,對方應也是太初年間入朝為的官。

「你入朝為官較晚,所以不知,其實太初頭兩年,律法也是極為嚴苛的。」俞郎中解釋道,稍頓後,不知什麼意味的嘆道,「換在太初的頭兩年,科舉舞弊這般的重案,先帝怕是要將人滿門行刑。」

陳今昭言微微瞠目,有些震驚。

她是太初七年入的朝,自她在京為官起,先帝給她的便是心慈面善、奉行刑不上大夫對下多有寬容、甚至能容忍朝臣當他面幾多放肆的仁慈印象,沒成想還有過這等雷厲風行的時候。

「那一年我還剛入朝,可就剛入朝那年,我去西市觀刑的次數,就不下十回了。」

俞郎中微嘆著說著,陳今昭再次震驚。

回憶了番先帝的模樣,她感覺記憶有些模糊了,畢竟他在位的兩年時間裡,拜見他的次數並不多。更多的時候,則是在逢年過節時,她綴在文官隊伍後頭,遠遠朝對方磕個頭。

走出宮門時,俞郎中喚了幾聲,才將她從失神中喚回了神。

「那個鹿大人應該是在等你。」

她忙抬眼一瞧,對面正站在她家馬車前衝她急揮手的,不是鹿衡玉又是哪個。

與俞郎中告別後,她就急匆匆的過去,眼神止住他要出口的話,示意他到馬車青篷馬車載著他們遠離宮門,直到離了遠些,鹿衡玉方急急道,「你沒事罷?我怎聽說今個朝議上,被當堂拖走了好幾人?我們上官還說明個午時讓我們都去西市觀刑,觀什麼刑啊?」

一提起觀刑,陳今昭臉色就不大好。

裡說。

用力撫了撫胸,她簡要的說了科舉舞弊案的事,說了明日的行刑,自也必不可免的提到了昔日的上官。

鹿衡玉直接揭開簾子,去車轅那吐了起來。

陳今昭直撫胸口,壓了又壓。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幾乎相對無話,各自沉浸在各自的凌亂的思緒中。畢竟是第一回面臨這般的事,於他們二人來說可謂是不小的衝擊,更何況明日的那幾人中還有個熟面孔,不免更令他們無所適從。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