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陳今昭立在車廂前望著漸濃的夜色,思緒百轉,想了許久。從烏成縣到吳郡從吳郡到京城,這些年裡,她見過形形色色的人,男人,女人,人生境遇好的,壞的。但命如浮萍身不由己的,多是女子。

當然,權貴之家女子的處境,總體來說比之貧寒百姓家的境況要好上許多,但好的也有限,最終下場淒涼的,她也見過不少。

待車內哭聲漸消,只餘些斷斷續續的抽噎聲,陳今昭方定了定神,音色清晰的朝車內問了句。

「你與那李鶴軒,可還能過下去?」

「過不下去!」袁妙妙嘶著嗓子尖聲道,厭惡之情簡直恨不得透體而出。可轉瞬,又帶了哭腔,「過不下去又如何?父親他又不許我和……

「去兗州,尋你外祖父做主。」

袁妙妙的哭聲止住。車外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入耳,堅定不移,好似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能、能行嗎?父親他,不會允許的。」她父親顧忌顏面,一定會堅決反對,母親怕也不會支援,只會勸外祖父莫插手此事。

袁妙妙眸子短暫亮過後又黯淡下來,渾身又被股濃重的無望籠罩。只要一想到此生都擺脫不了李鶴軒,要與其糾纏到死,她就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日子半點盼頭都沒有。

「袁師會同意的。」

陳今昭聲音放慢,一字一句讓對方聽得清楚,「袁師與師母的心結在於府上無男丁繼承香火,你若和離,那一切便會迎刃而解。」

袁妙妙還在反應這句話,車外人的下一句已經傳來,「既是李鶴軒不仁,那你索性不義便是。先去兗州,尋你外祖父同意,由他派人帶著他親筆手書送你回京。回京後當剛毅果決,遞和離書、爭孩兒撫養、自立女戶、為孩子更姓,寸步不讓。」

陳今昭最後道:「袁家有了後,袁師又焉會再做阻攔?」

轟!話落耳,好似是一柄重錘,迅猛地敲醒夢中人。

袁妙妙雙手都開始顫抖起來,激動得呼吸急促。

是啊,是啊!她從前怎麼就沒想到還可以這般做!

只要家中有了姓袁的男丁,父親他只怕歡喜都來不及,又怎會橫加阻攔?

「可是,要是那爛人不肯和離,甘願讓孩子姓袁該如何?」

她不免患得患失起來,畢竟那爛人為了能扒著他們家,可沒什麼底線。說不得還真會不要臉的如此行事。

「只要你能說動你外祖父,他老人家會解決這事的。」

識趣有識趣的做法,不識趣,那解決的法子就多了。

譬如將人遠遠的外放出去,隔個三兩年待風頭過了,便能讓那不識趣之人,生

死都不由己。

袁妙妙似懂非懂,但總歸明白,這事解決起來不難。

意識到這點,剎那感覺束縛自身的桎梏鬆開,她整個人都似煥發了生機。隔著道車簾,她滿目感激又依賴的望向車外的方向,縱是簾子阻擋了視線,可依舊擋不住她傾瀉出的愛意。

「謝謝你,昭郎。」

感謝對方還肯憐惜她半分,願意在她此生至暗的時刻,伸手出拉她出泥潭。車外之人宛如明燈,宛如皎月,照亮了她這迷途之人的方向,不啻於給了她新生。

「昭郎,……

「二孃,我有話想與你說。」

陳今昭打斷了她的話。今日她也想一次性與袁妙妙說個明白,想將對方的心結揭開,畢竟對方總是突如其來的糾纏,於她而言何嘗不是件麻煩事。

那丫鬟就趕緊退下了。

待人離遠了,陳今昭斟酌了會,看向車內方向。

「二孃,莫再對我抱有那些虛妄的情感了,不妨試著將心思從我身上移開罷。」

「昭郎……」

「聽我說二孃,我知你待我深情厚誼,但我無法回饋你半分半毫,非是你不好,而是我此生的心思並非在男歡女愛上。你也不必嫉妒么娘,因為我待她亦如此,以前對你說待她如妹,並非是我託辭或虛言,而是我對她只有血緣上的愛護,卻無半絲情愛。我可以很無情,亦很冷血的與你說實話,對么娘,我更多的只是盡道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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