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寅禮驟停了步,狹長鳳眸盯著她,漆黑的眸中倒映著她蒼白的臉色。稍頃,他笑了聲。」你懂得可真多。」
「殿下我……」
「乖,要跪就去寢榻上跪著。」
暗含威脅的話語入耳,陳今昭面色大變,當即扶著桶身倉皇起身,急急退後與他拉開距離。
「既然連春宮圖都畫得出來,那想來你也非那死板之人。」他邊朝她走來,邊放柔了聲線耐心勸哄,「山有木兮木有枝,此間情意千萬,又何須獨論陰陽。天地交泰是常理不假,但安陵之好,怎豈可謂之穢濁?陳今昭,你既通曉史書,那自也明白,從古至今君臣同寢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足為奇。前有龍陽君得寵於王,後有武帝思嫣不已,可見抱背之歡自古有之,既如此那你我又何須諱情衷?」
他嗓音低柔含情,似帶著安撫人心的溫度,但那目光卻如絲如網,帶著不容情的強勢,將她纏裹緊隨,牢牢縛住,似不容視線中的獵物逃離分毫。
陳今昭被他盯得頭皮發麻,他那連篇鬼話更是聽得她膽喪魂驚。今夜他盡顯司馬昭之心,撕卻最後的偽飾,現出猙獰慾念,讓人有種在劫難逃的絕望。
「殿下既與臣說史,那又何不與臣說明白寵臣下場?龍陽君如何,韓嫣又如何?前者鬱鬱而終,後者被誅身亡,皆不得好死。與其落得個不得善終、又遺臭千古的名聲,那微臣懇請殿下賜死,既全了殿下的聖主之名,又保了微臣之節。」
面對他的步步逼近,她手扶著浴桶邊緣連連後退,驚慌失色的瞳仁映著他那極具侵略性的雄勁身軀。
姬寅禮眯眼,猛跨上前一步,高大的陰影籠罩著她。
「孤既能要了你,就能護住你。」
他語聲一如既往的平緩,卻挾著不容違逆的掌控力,「陳今昭,你要信孤,此生會保你善始善終。」
這是他對她的承諾與保證。
陳今昭的手指用力摳進浴桶邊緣,此時此刻,對方的每一分保證,非但不能讓她得到任何安慰,反而會加劇她的惶恐驚懼。姬寅禮抬手要去撫她蒼白的臉,神情帶著些縱容的意味,「今夜過後,在不損國朝社稷的前提下,孤可容你恃恩狂縱。」
陳今昭瞳孔驟縮,驚恐的閃避後退。
他表情漸斂,微沉著眸光就要強勢欺近。
陳今昭驚慌失措下,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著浴桶猛地朝他推去。隨著砰的聲響,浴桶被推翻在地,溫熱的水挾著零散的花瓣灑了滿地,濺溼了他的綢褲。
姬寅禮閉了眼,極力忽略腿上溼熱的不適感。
「劉順!」
在外頭候著的劉順趕忙趨步過來,剛至淨房門口,就聽得裡頭主子聲音略沉的吩咐,「過來將他帶去寢榻。另外,熬碗安神藥端來。」
他忙應下,招呼人就進了裡面。剛一入內,就被地上一片狼藉的場面驚住,尤其餘光不期瞥見他主子那溼漉漉的褲腿,更是驚得心頭一突。
小心繞過倒地的浴桶,他淌著地上沒來得及散出去的積水,朝那探花郎趨近。尚未等靠近,就聽對方難掩慌亂的告罪,「殿下,是微臣的錯,殿下息怒!」
劉順動作稍頓,眼角餘光朝旁側小心瞄去,而後就見他主子一言不發的抬步走出了淨房。
心裡有了數,他就給身後的宮人打了眼色。
無論陳今昭如何掙扎,她到底還是被一群宮人強行帶到了寢榻上,身上鴉青色斗篷也被強行脫了下來,露出裡面的錦緞紅衣。
榻邊帷幔半落不落,半遮半掩的攏著一方昏暗寢榻,讓被堵在榻上的她愈發心驚膽顫。環顧四望,未見那人身影,她不由慌亂看向正立在榻邊看守的人,連聲請求。
「大監,可否與殿下說說,剛是我不對,是我想岔了是我不識趣。但,但我這會想通了,能否讓殿下別灌我藥?」
劉順沒吭聲。由對方剛在淨房那會的折騰勁來看,他可不覺得對方這會是想通了,更有可能是另想法子鬧妖罷。
心中暗道,這又是何必呢,總歸是逃不脫這遭。
見說不動他,陳今昭就想下榻,卻被榻邊的幾個宮監牢牢擋住去路。
「殿下!殿下!」
她朝著寢殿外方向焦急的喊,希望對方能改變主意。
與其成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擺佈,再也無力迴天,那她還不如清醒的與之周旋、面對,好歹在真相揭露那刻,她還能及時請罪極力辯解,說不得還有一線生機。就算退一步講,真到萬不得已之時,她也能用最後的手段保全身後之人。
外殿的姬寅禮朝內寢方向微側了臉後,又重將視線放在手裡的冊子上。他忍著惡感,囫圇翻著,上面的畫面看得他脖上青筋不住跳動。
過了會,有內監捧著碗藥進了殿。
他朝那碗藥湯掃去一眼,忽視內寢那邊傳來的哀哀懇求聲與告罪聲,緩慢吐出一字,「灌。」
寢殿那很快傳來惶恐的驚叫聲與推搡聲,接著隱隱傳入耳畔的是掙扎哭聲與灌藥的聲響,沒過幾息,是藥碗落地的粉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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