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休沐這日,盟洗完畢,陳今昭就換上了錦緞紅衣。束上腰封后伸展下手臂,踢了踢腿,感覺這身新衣窄而不縛,寬而不拖,還算合身。

「哥,你穿這身真好看。」稚魚不時圍著她轉兩圈,不時也上手摸下袖子,豔羨道,「你那同年真捨得,十多號人的錦緞衣裳他說送就送,這得花不少銀錢罷。」

陳今昭低頭看了眼流光溢彩的綢緞料子,質地華美,觸感細膩,的確是大手筆。心道這平陽侯府果真財大氣粗,不差銀錢的

「上回我不是拿回幾匹宮緞嘛,等回頭讓娘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真的嗎,哥!」

「假的,騙小金魚的。」

稚魚拉著她的袖子來回搖晃,嘻嘻笑,「不管不管,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哥說過的話,可不准許反悔。我這告訴娘去,讓娘明個就給我裁衣!」

說著就歡天喜地的跑開了,剛跑出堂屋,就差點迎面撞上捧著竹簾進來的陳母跟長庚。

陳母橫眉瞪眼,稚魚縮縮脖子趕緊朝旁讓讓。

「成日不著五六,顛顛的就沒個姑娘家樣。」

陳母點她兩下額頭,瞪她一眼後,就繼續抱著竹簾進了屋。

「今昭你看看,拿這兩塊竹簾做隔斷可成?」

陳今昭接過來看了下,點頭,「可以。到時你們多拿幾個軟墊厚毯過去,衣裳多穿點,斗篷都戴嚴實了。雖今個天還算好沒風沒雪的,但隆冬臘月到底冷得厲害,千萬別凍著了。」

想想又不放心囑咐,「多帶幾個湯婆子過去。若是在那坐著實在覺著冷,那就趕緊讓長庚拉著你們回來,別在那硬撐。」

陳母應下,朝後瞪了眼嘟著嘴的稚魚,「大冬天的也剎不住她的腳,非吵嚷著要過去瞧熱鬧。要是真敢凍著了,看我不熬一碗苦藥汁子,給她捏著鼻子灌下去。」

稚魚噘著嘴嘟囔,「哥都說了,他們隊裡也有家裡頭人過去看蹴鞠賽的,又不是單單我一個。」

陳今昭忙趕在陳母發火前道,「成日在家裡也悶得慌,都出去走動湊個熱鬧也好。而且,還能我打個士氣不是?」

「就是就是,我還要過去給我哥搖旗吶喊呢,是做正事!」

稚魚挺著身板話說得很驕傲,但陳今昭聽得很臉熱。

今個她一家子,怕是要親眼見證她與隊友們的一敗塗地。

「時間不早了,我得趕緊過去。」陳今昭接過么娘遞來的抹額,纏在腕骨上幾圈,實在是那羅行舟大言不慚的在其上寫了魁字,著實讓她有些帶不出門。

陳母展開斗篷給她披上,不放心囑咐道,「未上場前你可莫要脫這斗篷,千萬注意著別凍著。成日里還得上值,你要是病了,那怎生了得。」說著,又不免嘮叨,「你說你那些同僚們也是,什麼時候組織賽事不好,怎就偏選在寒冬臘月?」

陳今昭安慰兩句,臨出門前,叮囑了聲,「咱的看臺在南邊位置,長庚知道。娘你們先在家烤會火,且收拾一番,待長庚送完我之後,回頭讓他再駕車拉著你們去蹴苑。」

陳母等人表示知道,讓她放心去便是。

眾人在蹴苑外聚合。陳今昭還以為她來的算早,怎知下了騾車後才發現,她竟是最後一個到的。

「你怎麼才來。」看見她騾車的那刻,鹿衡玉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來,不等她站穩就抓了她胳膊往人群出走去,「教習師傅對吾等安排又做了稍許改動,你趕緊過來聽聽。」

剛靠近人群就聽見一道清越的聲音,「我還是做後鋒守衛罷,許久未練,我技藝也多有生疏,做前鋒不大適合。」

熟悉的嗓音入耳,似還是記憶中的清冷,卻不似從前那般冷冽。陳今昭腳步略停一瞬,而後面色如常的繼續上前。

整個皇城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是那天涯海角,同在京中為官,若是有心還是能碰上面的。可自沈硯升遷至詹事府,他們各奔東西至今,彼此竟再未相見。他亦未曾留下隻言片語,更未再主動聯絡他們,疏遠之意已不言而喻。

這世間,聚散離合都是常態,有些人的離開是無聲無息的,而成年人的體面,則是不會刨根問底。所以,雖不知對方疏遠的緣由為何,但陳今昭平靜接受這份情誼的疏淡。

又聽他致歉的聲音傳來,「近來詹事府事忙,每每忙至宮裡下鑰方能出宮。未能與諸位共習蹴鞠,實乃無奈之舉,還望諸君見諒。」

眾人紛紛表示理解,又道是湖筆珍貴,勞泊簡兄頗費了。

這幾日沈硯雖未至蹴場,卻讓常隨特意過來代為表達歉意,並給每人送了份歉禮,是價值不菲的湖筆。

人群中,最數那羅行舟的嗓最響,「泊簡兄此言是要折煞吾等!若非吾之過,又豈致泊簡兄勞頓至此?我家中還有一套成武年間的文房四寶,回頭送給兄做賠禮,望兄萬莫推辭!」

這般發自肺腑的懇切言辭,感沒感動他的泊簡兄她不知,人群外的陳今昭與鹿衡玉,卻是聽得兩目充火,鼻孔冒煙。敢情這位仁兄,覺得他對不住的,只有他泊簡兄一人吶。正唾沫橫飛、滿臉激動的羅行舟冷不丁被旁邊人拐了下胳膊,他不明所以的順著對方的指向朝外瞅去,在對上人群外兩人幽幽的目光剎那,就如被掐了脖子的公鴨,呃呃了兩嗓,就沒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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