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的話不可謂不重,語氣不可謂不峻刻。

上位者縱是惡言厲色,但作為下位者的她也本該惟命是聽,可面對這般無妄的指責,陳今昭還是沒忍住為自己顫聲的辯駁一句,「殿下,丹青俗筆,不過謀生手段,臣也只將其作市井貨殖罷了。況且君子品行,又豈系外物?」

姬寅禮握了握她的臉,見對方因被擠壓而面露吃痛的神情,緩慢弓下身與之平

視。

「你至今都覺得自己無錯?」他扳正掌下的臉迫她與自己目光相接,銳利審視,威壓相逼,「汝既拜孔聖門下,習聖賢之文,焉敢做此等有傷風化之作!聖人言克己復禮,你卻反其道行之,痴纏聲色,恣情縱欲,公然違背聖賢教誨,褻瀆聖人之道!況汝而今為朝廷命官,天子門生,可有想過此等汙穢之物流傳出去,官場清譽何在,國朝體統何在!陳今昭,你現在還覺得自己無錯?」

大道的帽子重重壓下,陳今昭覺得無法喘息。

動的瞳孔映著他逼壓的暗沉眸光,她呼吸急促,用力咬住唇瓣逼自己嚥下心底的聲音。若她為謀生而作的畫是有傷風化,是有損清譽,那他呢?他作為執掌乾坤的國朝掌權者,在罔顧禮法對臣子伸出僭越之手時,難道不壞綱常倫理、不違君臣之禮、不逆聖賢教誨?

「殿下,聖人亦言,食色性也。人慾也是倫常之道,臣之畫作又何嘗沒教化之意,殿下若只拿汙穢說事,亦是偏頗。」

她雖嚥下那番話,卻難認他的指責,終是換了言辭為自己稍作辯駁。可話出口後,她就又心生了些悔意,自己該隱忍不發將話一概嚥下的,他那般唯我獨尊之人,或許容不得旁人丁點的忤逆。

恐給自己招禍,她忙補救似的開口又道,「殿下,微臣……」

「愛卿,你說的對,你沒錯。」他看著她徐徐笑了,粗糲的指腹重重壓上她唇上的齒痕,嗓音溫煦,眸似重墨,「是孤的錯,阻了你好為人師的路。既如此,那今夜還請先生不吝賜教,悉心指點,諄諄教化於不才。」

面對她乍然臉白驚惶的模樣,他指腹用力摩挲了她唇瓣兩下,低語沉笑,「莫急莫憂,且細細教我便是,長夜未央,汝儘可詳授。孤學識不精,短見薄識,所以今夜還要仰仗陳夫子慢慢指點,傾囊相授。承蒙不棄,懇請陳夫子莫要藏私,務必用盡渾身解數,耐心教導,以啟吾之愚鈍。」

陳今昭要被他這模樣嚇壞了,忙不迭認錯:「殿下,微臣知錯……」

話未盡,他就掐了她臉,俯就躬身咬了過去,強勢封緘未吐之辭。另隻手撫上她官服襟扣,頗為熟稔的迅速解開。

她跟蹌的被推到牆邊,衣衫半褪,被扯開的白色裡衣凌亂的披在身上,半垂不落。

兩人的氣息膠著糾纏,直待人被掠奪的近乎窒息,姬寅禮方堪堪將人放開。掐著她面頰的手掌順勢滑向她的後頸攏住,他稍用力握住那細柔的頸子,宛如攥住了獵物命脈。

他俯視著懷裡人,雙眸滿是縱慾的暗潮。

「你說,從哪張開始。」

沉重吐息的時候,他另隻手在對方身上游移摩挲,極盡貪婪。往日他還會顧忌著對方的心情顏面而收斂些,可今夜卻似是拋開了枷鎖桎梏,由著自己的性子恣行無忌的揉搓,挑弄。

「殿下,是臣的錯,臣知錯了!」陳今昭仰面喘息,抓緊時間認錯,「殿下說的是,是我有傷風化,有礙官箴,有損朝廷威嚴!殿下紆尊降貴教誨臣,可臣非但不領情還試圖狡辯,實乃大不應該。殿下海納百川,望您大人大量容臣這回!望殿下海涵,殿下開恩!」

姬禮盯著一抹血,開的墨色。

「你非是知錯,只是怕了孤罷了。」他攏在後頸的手緩緩上移,在濃情與剋制的交雜情緒中,觸碰上了那細膩冰涼的墨玉冠,「陳今昭,你當孤不知,你藏在心底真正想脫口的話是何?是不是想罵孤,放浪形骸!是不是想罵孤,罔顧倫常!亦是不是想罵孤,行止不端,不顧禮法人倫!」

隨著森沉的聲音落下,墨玉簪被他毫無顧忌的用力拔下,隨之披散而下的,是墨色綢緞般的青絲。在琉璃宮燈璀璨燈光的流轉下,披落的烏髮散落在如玉的肩背、胸前,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細潤,亦襯得面前人那張玉容灼灼生輝,奪魂攝魄,美得令人窒息。

陳今昭渾身血液好似逆流,之前那幾回無論他榻間如何行事,卻從不會拔下她的玉簪。這大抵是他給她留的兩分體面,不讓她於榻間做女兒態供他取樂,畢竟那對臣子來說是種侮辱。

可此刻他丟掉了這份剋制,收回了他贈予的這份體面,親手打破了這個界限。

而界限,往往是一點點突破的。若往後其得寸進尺,變本加厲,直將她逼得退無可退……待到那日,她該如何自處?

她心亂如麻,倉皇朝牆內側臉,躲避著面前男人灼熱的眸光。

姬寅禮失魂的看著,好長時間都未回神。

多像個美嬌娥啊,美得像是要勾他的魂,奪他的魄。

他渾身血液都燒了起來,忍不住伸手去撫這張芙蓉面,像是被精怪引誘的浪蕩男子,迷了心竅,走火入魔,什麼君臣、人倫、禮法、規矩,統統拋擲腦後,此時此刻他只瞧的見眼前人,只想擁著人跌入鴛鴦帳中,共赴世間極樂。於此一刻他好似與史書中,那些沉溺芙蓉帳暖的昏君們共了情,明瞭幾分何謂從此君王不早朝。同時亦頓悟,自己與芸芸眾生中的普通男子並無不同,皆為慾念所縛,一樣的見色而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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