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人長得人高馬大的,但面相卻偏陰柔,嘴唇紅似滴血,像個吸飽人血的惡鬼。他看人時,總是斜著眼尾睨著看,給人種蔑視、嘲諷之感。<「江大人誤會了,雖過去吾等有些齟齬,但我以信義發誓,絕無背後告訐之舉。」
「真的?」
「我所言句句屬實,絕無虛妄。」
江莫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只眸光陰晦的往她臉上掃過一圈。
「我還有事,旁的改日再說罷。」
他依舊是拖長的語調,幾分輕嗤的意味,陳今昭哪裡等得及改日再說,在眼見他再次抬腳走開,不由又拉著鹿衡玉急急跟上去。
「江大人,吾等都是為殿下做事,若真涉及性命攸關之事,還望您能暫且摒棄前嫌,提點幾番。」她邊疾走邊快速道,「往日若有開罪之處,吾二人在此給您賠罪,還望江大人多多海涵。事後,若江大人願意賞臉,那吾等做東宴請大人,專門給您賠禮,道謝。」
「喲,你倒是能屈能伸啊。」
「江大人還望……」
「你問問那小子近來有沒有做不該做的事。」江莫嗤笑打斷她,滿目譏嘲的斜掃了眼鹿衡玉,「有人做局要他命呢,他還傻傻的往裡鑽,簡直蠢的可以。」
陳今昭與鹿衡玉臉色齊齊煞白。
江莫腳步未停,語氣帶了些幸災樂禍,「陳大人,別怪我沒提醒你,最晚截止明早,若事情處理不好,那你就等著給這小子收屍罷。」
見陳今昭還想繼續跟來說些什麼,他就問,「我要去東偏殿尋公孫先生,你還要繼續跟著嗎?」
陳今昭只能停了步,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抱著公務走遠了。
揪著鹿衡玉直接出了宮,上了騾車後,她臉色青白的抓著他衣襟,恨不能用力搖醒他。
「你究竟做了什麼要命事?快想想啊!」
「沒有!沒有……」鹿衡玉頭也快炸了,他做的都是上官派下來的正常公務,沒有異常,沒有啊。
「怎麼可能沒有!」陳今昭都急出汗了,「想!不是你分內的公務,卻被分派給你了,快想!
這般一提醒,鹿衡玉呼吸猛地一滯。
「督辦軍需……」
今昭眸光驟縮,死盯著他等著他繼續開口。
鹿衡玉手腳發冷,後背竄了一股又一股的寒意。顫慄的抹了把臉,他哆嗦的將事情說了出來。
作為戶部員外郎,督辦軍需的事,應是戶部郎中主導,而他不過協助而已。可不巧的事,前幾日他的頂頭上官蘄郎中病了,軍需的事情又緊急,所以對方就將這緊急要務全權交給他來負責。
當然,還派了個戶部主事前來協助。
涉及督辦軍需,怕就涉及到軍部的調動,本來這事屬於朝廷機密,鹿衡玉不該說,陳今昭也不該聽。
但此時此刻,都攸關性命了,兩人誰還顧忌這個。
「我的上官負責的是被服與宿營物資這塊,他給了預算後,就令我帶人去官營作坊及民間去採購,前些時日我一直忙這個,也就前兩日才堪堪忙完。」
話落,陳今昭當即發問,「賬本呢?」
鹿衡玉抖著手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嚴實的賬冊來。
「我自然知道事關重大,所以這賬冊我從沒敢離身,每日還會再核查一遍,唯恐有絲毫疏漏。」見陳今昭迅速的翻閱起來,他補充道,「賬一筆筆記得很清楚,紅筆記賬、黑筆核銷,一切都按照規制來的。賬房也核查了不下三遍,說是沒問題。」
陳今昭沒有出聲,繃著臉從頭開始翻,一筆筆的看,一筆筆的算,甚至連價格都看個仔細,看看有沒有虛報之處。
鹿衡玉癱坐著,苦笑不已,「我這才去戶部堪堪不過半月啊,連功績都沒做出半分來,到底是擋了誰的道,要置我於死地。」
「戶部員外郎一職,油水足,職權重,從來都是讓人掙破頭的炙手可熱的職務。你怎知沒擋旁人的道,多少官員想將子侄、門生塞進來,佔了位置的你可不就礙人眼了?」
陳今昭眼眸不抬的翻著賬冊,神色也帶了些微涼,「況且吾等三人本是舊臣,如今不向舊朝臣們靠攏,卻要效力在攝政王千歲麾下,有人看不過眼自是想殺雞儆猴,意要讓旁人看看,背叛階級的人是個什麼下場。」
「同時,亦是試探。」她低眸繼續道,「動西北文臣太過顯眼,動吾等剛剛好以此試探千歲的反應。要千歲對此熟視無睹,那他們就達到了殺雞儆猴的威懾目的,若千歲一力袒護你這個犯了大錯的臣子,那就難免會極大打擊了他身為攝政王爺的威信力,只怕連他麾下之人都會對此有些頗詞,如此便正好合了他們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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