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些,不過都是紙上談兵,與真正精通此道的人相比,還差得遠了。」
俞郎中看她如看個寶貝,「那也難得了!」說著就對著那些正敲敲打打的屬官們,瞪眼掃過去,「總比那些連書都看不明白的蠢物強多了!多少年了,還連個工具都遞不明白,一個個腦袋裡塞得都是糞!」
被罵腦袋塞糞的眾屬官不敢言,只悶頭敲打。
俞郎中瞪眼怒吼,「輕點!是要把葉片敲斷嗎!蠢東西!」
面向陳今昭時,卻露出了兩排牙,連剛才張開的鬚髮都收攏了些,「來來,咱倆再說道說道,聽你剛提到了應急鐵箍?」
這一日,倆人幾乎是耗在了高轉筒車上,你言我語聊得萬分投機。從修繕工具聊到了竹筒選材上,從輪軸與軸承聊到了傳動齒輪上,再從旱季檢修聊到了汛期搶修上。
陳今昭提起川蜀地方官馬虎大意系錯麻繩,致使九丈高的筒車傾斜、而使該地旱年無法澆灌田地之事,俞郎中亦說起去歲某地官員圖省事,以豬油代替桐油防蛀,最後反引蛀蟲將筒車啃噬殆盡之事,兩人同仇敵愾,大罵蠢官貪官害人不淺。
這一日,她的午膳都是在都水司用的。
整日下來,兩人互引為知己,相見恨晚。
臨去時,陳今昭還承諾,接下來的兩日還會過來,繼續與他談談筒車改進的一些想法。
下值後,她在屬官們的恭送聲中,坐著破騾車走了。
至於他們對此什麼看法,她亦不甚在乎,無論看低也好嘲笑也罷,反正也舞不到她面前。且這兩日任職下來,她對司部的情況已經摸個半透,基本上可以說是能坐穩這個位子,對未來的發展已有了想法。
在騾車通往永寧衚衕的這一路上,陳今昭反覆在想著,今日那俞大人一些隻言片語中透出的訊息。來年春,右侍郎就要親自帶人去黃河疏通河道,而那俞大人作為其嫡系,且又專擅水利,肯定是要跟隨著去的。
那她呢,她能不能也隨之去?
說來,她不僅是右侍郎的直屬下官,她所管的屯田司與都水司亦關聯密切。其實說起來何止二司,工部這四司無不息息相關,就譬如河渠司匠師若要上任,則是要先通過虞衡清吏司的考核,管中窺豹,由此足見四司同氣連枝密不可分。
既如此,那她這個屯田司的郎中,一道跟著去疏浚河道也合理罷?畢竟,這也關乎著來年屯田地的收成不是?
這般一想,陳今昭就有些坐不住了。
若此番水利工程她能參與進去,那功成之日,她的官階少說要進一大階。且此項工程巨大,又是利國利民之政,功成歸來之後,她在朝中絕對會有一席之地,或許在上位者眼裡,自己再也不是可有可無、可隨意對待的存在。
還有一點便是,這一去少說半年,有這段時間的緩衝,或許那位的心思就淡了呢?半年之後,經過了長久風吹日曬的她,應是又黑又瘦了,那位見後,或許心思就此斷絕了呢?
這般一想,她更堅定了要跟去治水的決心。
等回頭她就翻找些有關水利的典籍多看看,再隔三差五羅列些治水方面的中肯提議奏呈給右侍郎,務必要給他留下個她亦擅水利的印象。
回了家,陳今昭洗了手就坐在了飯桌前。
陳母就問她上值怎麼樣,習不習慣。陳今昭就笑著回她,比之在翰林院輕鬆多了,同僚們也都好相處。
「對了娘,那二人如何?可有鬧出什麼事來?」
這會想起那兩宮女,陳今昭不免朝西廂房的方向看了眼。
陳母將碗蒸雞蛋擱到呈安桌前,而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後,就在對面坐下。
「這兩日倒是不吵不鬧的,問她們要伙食費也痛快的給了,讓她們做活也都搶著幹,瞧起來倒還成。平日裡無事就窩在西廂房裡不出來,吃飯也端回去吃,也不知成天見的在屋裡幹什麼,都不嫌悶得慌。」
說起二女,陳母就一臉複雜。要這兩人不安分的話,她還能掐腰罵兩句,偏她們除了攆不走外,旁的她說什麼她們都照做。她甚至隱約覺得,或許她們不肯輕易出屋,可能是怕會惹她的眼,這般一想,她自己都說不清是埋怨她們多一些,還是可憐她們多一些。
陳今昭道,「只要她們不惹事,其他的就隨她們去罷。總歸,也不會一輩子都留這的。」
退又退不回去,如今除了順其自然也沒啥好法子。只要二女不鬧事不惹事,那就且容她們在此借住罷。
端過米碗,她低頭吃了口呈安遞來的一勺蛋羹,衝他笑笑道了聲真乖,就抄起筷子要夾菜吃飯。但還沒等她吃上一口,就聽院門傳來激烈的拍打聲。
長庚放下碗起身,「我看看去。」
陳今昭臉色微變,看了眼外頭擦黑的天色。
這個時間.
「袁……您怎麼來了?」
「我為何不能來!」
院中,長庚的聲音與女子苦澀卻驕橫的聲音隱約傳來。
陳今昭緊繃的後背稍鬆了些,雖來者亦讓她頭疼,但總比是那位遣人過來強。放下碗筷,她起了身,「我出去與她說,娘你們繼續用飯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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