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為了那賤婦,其竟甘願屈膝下跪,幾番懇求,萬般維護。他肺腑心腸好似被人狠生抓握,攪弄,一時間腹腔裡翻江倒海。他看著她,漆黑鳳眸深處洶湧著暗流,其內翻湧的既是恨鐵不成鋼的沉怒,又是無可宣之於口的痛恨。

「可能這些年你是讀書讀呆讀傻了,人家三言兩語就能將你哄得團團轉,舍了臉皮連夜入宮來跪求,是非對錯你也不管不顧了。」他胸口起伏兩下,將情緒強壓了幾分,「陳今昭,聽我一句勸,別對方哭一哭你就心軟,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我這輩子看的夠多了。別相信女子的眼淚,那不過是博取男子心軟的手段,背地裡卻指不定想如何給你一刀。」

「再想那庸婦,即便沒有她欺瞞之事,就可曾與你哪怕有半分相配?財、權、貌,她哪樣拿的出手,對你又有何助益?一概全無!就這般,她還死死拿捏著你不讓納妾,阻你子嗣滿堂,讓你陳家人丁單薄。吾都不知你究竟是被灌了何等迷魂湯,讓你眼盲耳塞至此!」

說到此,他推開椅子在殿內叉腰踱步,好半會方再次走回她面前。這會出口時語氣稍緩,似有好言相勸之意,「實話說,吾對你是存些愧欠之情,所以私心更願你能過得好些。舍了她罷,就算不休棄,和離也成,若你心有不忍,那也不妨多給她備份嫁妝,算是全了這幾年夫妻之義。屆時,吾給你挑個美貌良婦,幫你打理中饋,輔你平步青雲。」

他的聲音低沉蠱惑,宛若指引人步入他鋪就的青雲之路。

「謝殿下厚愛,只是糟糠之妻不下堂,恕臣拂了殿下美意。」面前的人依舊伏地單薄的脊背,叩首的姿勢讓他看不出她此刻的神情,可從地上傳出的聲音沒了先前的焦灼慌張,卻帶著幾分平靜的清凌,「況且仕途通達,全憑真才實學,豈假外物之力?若微臣見貴胄則攀附,棄糟糠如敝履,那如臣這般忘恩負義之徒,殿下又安敢委以重任?」

姬寅禮很長時間沒有說話,他低眸視著伏地之人,心中是又愛又恨。愛其堅貞,又恨其純貞,腦中甚至亦閃過骯髒念頭,恨其為何不能髒一點。

「那庸婦對你有何恩,又有何義。」

「回殿下,她為臣生子是恩,照顧母親幼妹是義。」

「若孤堅持讓你休妻呢?」

「那微臣就跪請殿下收回成命。」

這一刻,他頭一回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鋒銳感。不甚明顯,但卻真實存在。他沉了沉眼皮,兀自壓下了心底驟然而起的驚怒與不適。

「你也真是沒見過什麼好女人,捧著魚目做珍珠。真是個糊塗蛋!你要腦子有

何用,倒不如割了換給新帝用,好歹讓朝臣們也千歡萬喜一番!

「臣惶恐。」

「還有何話說。」

「臣再次叩請殿下收回成命,允二女歸宮。」

姬寅禮手指殿外,「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

陳今昭退出大殿後,姬寅禮低罵了句,「真是個糊塗東西!」滿桌的美味佳餚此刻讓他看了倒胃口,揮手讓人全都撤下去。

劉順見他主子面色不渝,躬了身小聲提議,「殿下可需奴才……」

姬寅禮抬手止了他的話。

「螻蟻罷了。」區區一隻螻蟻,他隨意個眼神就能將其碾死,亦有千萬種法子能讓其悄無聲息的消失。但不值當,不值當為這區區一螻蟻,讓他與殿外那人心生嫌隙。

況且他氣的是那螻蟻嗎,他氣的是殿外那人,更氣的是自己那見不得光的心思。

「天黑了路不好走,送他出宮回家罷。」

「是。」

陳今昭還在外頭等著,見劉順退出了殿,就忙悄步過去,急迫的小聲問道「大監,能否與殿下再說說情,讓二女回宮罷。大監那日也瞧見了,我家中真的是擁擠逼仄,統共就那麼幾間房,一家老小也好幾口人……」

「劉順!快去快回。」

沉語冷聲從殿內傳來,陳今昭一下子噤了聲。

劉順也面色微變,趕緊示意她快些步下臺階離開。

「陳大人若是還想回家早歇著,就快些隨咱家離開罷。」劉順壓著聲極為小聲勸道,「指不定待會殿下就改主意了,宣您入殿去伺候。」

暗示性的話讓陳今昭也變了臉色。哪敢再耽擱,當即腳步著緊的隨劉順匆匆步下了階,而後上了庭院停靠著的馬車。

回了家後,她就與陳母說了這個不妙的訊息,二女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在她家裡借住了。唯一的好訊息可能就是,宮裡會給她們發月例銀子。

「日後就當她們是借住的。」陳今昭道,「讓她們想吃飯就自己出伙食費,日常的一些活計,也得讓她們搭把手。」

總不能白白住她家房子啊。

陳母無奈應下,目前也只能這般了。

「對了,你這些宮緞和銀子是……」

陳今昭遂簡單說了升調工部的事,本來是件大喜事,如今被兩女的事情一對沖,這喜事也沒那般喜慶了。

再想想今夜宮中走這一遭,她不由暗暗思量,待會得與么娘說說,日後行事萬萬小心,宮裡的人怕已盯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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