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千歲殿下這個時辰還在上書房批閱奏章,陳今昭進宮後向宮監打聽清楚,便徑此刻,姬寅禮正在殿中用膳,聽聞她來還詫異了一瞬,不過轉瞬一想,也就大「宣他進來,另外再添副碗筷過來。」

直往上書房行去。

抵猜到了對方是為何事而來。

陳今昭斂眸進了殿,至殿中擺放的八仙桌前,朝他行過一禮。

姬寅禮撩起眼皮上下掃她一眼,心裡有數了,不是來謝恩的,卻是來辭賞的。

「坐。」他抬手朝對面示意,吩咐宮人過去給她佈菜,「有什麼事用完膳再說。」

陳今昭抬手,「謝殿下美意,只是臣在家中用過膳了,不敢叨擾殿下用膳,所以臣只需在旁靜候殿下膳畢便是。」

姬寅禮夾菜的動作停住,片刻後擱下玉著。

「說罷,所為何事。」

陳今昭便也不含糊的直抒來意,「稟殿下,殿下王恩臣萬分感念,萬死難報其。只是寒舍清貧,實難供養佳麗,懇請殿下收回成命,允二女歸宮。微臣不識抬舉,伏乞殿下寬宥。」

說著,抬袖深躬作揖。

姬寅禮執盞漱口,並未看向她,抬手接過巾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著唇邊。稍頃,方道,「二女的月例由宮中出,如此,你還有何話說。」

「殿下,這於禮不合。」

「合不合禮制,非你說的算。」

陳今昭暗壓一口氣,力求情緒別帶面上。緩過三息,就低了聲音道,「微臣早在娶妻之時,便承諾過,此生不納二色。君子言而有信,諾不可輕毀,請殿下成全臣之信義,免使臣淪為背信小人。」

姬寅禮看著面前這彎著脊背卻不改其志的探花郎,眸裡不知是欣賞、讚許,抑或是其他情緒。

許久,他方緩聲問,「你待她忠貞不二,可曾想過,對方待你可亦如是?」

這話乍然入耳,差點駭得她寒毛乍起。

好在此刻她深低著臉,這方沒讓對方第一時間察覺出端倪來。

姬寅禮起了身,走她面前伸手握住她雙臂,將她扶起,「有些話我本不欲言,更不屑置喙,畢竟是你家中私事,吾亦不好多言枉做小人。但觀你赤誠待她,吾實不忍見你受其欺瞞,故還是欲將實情相告,也免得你真心錯付,徒遭矇蔽。」

他拉著她到桌前落座,語氣微冷道,「你大抵還不知那賤婦做過何事。她每與你行房後的翌日,必會去藥房私購涼藥以避妊嗣,此乃絕你血脈之舉。她不欲誕你子嗣,揹著你行事,是不忠,是背叛。此婦踐你尊嚴若此,你豈能再容之!」

若不是當著他的面,此刻陳今昭都要劫後餘生的大喘口氣了。早在他說出要告知她么娘實情的那刻,她呼吸都要凝滯了,後背的冷汗幾乎都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好在,他說的只是抓藥的烏龍事而已。

平復著紊亂的情緒,她正思考著應答之辭時,耳邊卻冷不防傳來不容置疑的命聲,「陳今昭,休了她。」

她震駭抬,恰與他低下來的眸光相觸。

「休了她,陳今昭。」他視著她,一字一句不留餘地,「此庸婦不配為你妻。休了她,吾替你擇一良婦,京中貴女萬千,環肥燕瘦皆有,皆可任你挑選。」

陳今昭慌忙從座上起身,跪他面前叩首,「微臣懇請殿下開恩,此乃一樁誤會,拙荊並非揹著我行事,買藥之前皆知會過我的。」

「你在替她開脫?」

「並非!殿下容稟,是微臣做的主意讓她抓藥避嗣,當年拙荊生子時早產加難產,情況十分兇險,遂臣不想她再受生育之苦。況大夫亦言,她產子時傷了根本,再懷胎易胎像不穩,所以臣這方出此下策不欲讓她再冒險懷胎。殿下明鑑,確是臣之主意,非拙荊一意孤行,揹我行事。」

「她若不揹人行事,抓藥時,何必行蹤鬼祟。」

「是……是要瞞家中母親。」

姬寅禮壓著眸光看她,此刻只覺胸腔像透了風一般,呼嘯而起的不知是怒還是

涼。

「你大抵是忘了,上回你親口與我說,之所以子嗣單薄,只是因你自己體虛之故。言猶在耳,今語悖,你不覺自打嘴巴?」

「臣.」

「住嘴!」他眸光迸著寒光,「需要吾請宮裡的御醫過府,去給她把脈嗎?是不是隻有事實摔你臉上,方能停止你的百般狡辯。」

陳今昭噤聲,無聲叩首。

姬寅禮猛地起身,居高臨下的冷冷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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