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向來文弱,贏瘦之軀當以固本養元為主,怎可縱情而損根本。」姬寅禮快步進殿,邊走邊道,「讓那二女不得近他身,膽敢肆意引誘縱壞人身子骨,當心孤扒了她們的皮。」卯時過後,翰林院值宿班房內就恢復了從前的規制。
陳今昭默不作聲的看著,用過早膳過後,掏出袖中銅鏡仔細看了看面部無異常。自那夜起,她少不得也學起了鹿衡玉的做派,袖藏銅鏡不離身,以便隨時觀察容貌。
左右偏臉照了照,好在昨夜那人還算剋制,未再在她面上掐出指痕來,脖上的痕跡亦能堪堪隱沒衣領中,總體看起來沒什麼異狀。
至於唇上的紅腫倒也好說,若有人問,那她只道是虛火上升,反正如何都能掩飾過去。
收拾好東西,她就走出了班房,離開這讓她煎熬難耐了近乎半宿的地方,繼而面色如常的進了翰林院正殿。
沒過多時,翰林院同僚們陸陸續續的到齊了。
陳今昭與鹿衡玉也抱起書卷,準備離開,這會也到了他們去西配殿授業的時間。哪成想,步子尚未踏出殿門,迎面就碰上劉順帶著浩蕩的宮人捧旨而來,恰與她打了個正面。
這一瞬間,陳今昭意識到了什麼,心臟快速跳動了起來。
劉順笑眯眯的看著她,那皮貼肉的笑,再也不復從前的陰森。
「陳侍講,聽令接旨罷。」
陳今昭整袖扶冠,抬手躬身,靜聽聖諭。
劉順站直身,緩緩展開明黃絹帛,高聲唱喏﹣-
「奉攝政王千歲詔日:
孤聞治國之道,首重賢能。今查翰林院侍講陳今昭,持身端謹,人品貴重。自任職以來修實錄,夙夜匪懈;承旨草詔,詞章典麗;進講麟臺,啟沃多神。今觀其精研營造之法,器識宏遠,才猷練達,特遷至工部屯田清吏司,晉正五品工部郎中,另賜紋銀百兩,宮緞十匹,御製《營造一覽》手稿,以示優渥。
望爾克勤職守,勿替厥職,不負孤簡任之意。欽此。」
陳今昭跪下叩拜,「臣叩謝千歲殿下天恩,日後定竭忠盡智,勤勉奉公,不負殿下重託!」
劉順帶人離開後,鹿衡玉震驚的看著她,「你、你,如何調去工部?竟還升官了!」語氣裡滿滿的不可置信。
往日里得過且過的搭子,不聲不響的突然就升官調走了,於他來說著實是個晴天霹靂。
陳今昭呼吸一滯,這些時日她糟心的事一大堆,竟忘記給對方透個口風了。遂趕忙找補的跟他解擇,說是值宿時候攝政王殿下見她看《天工開物》,詢問番過後見她對此有所見解研究,這方有將她調往工部的打算。不過事未全然定下前,涉及上位的打算,她也不好對外揚言,這才沒提前與他說。鹿衡玉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不過作為彌補,要她改日做東請他去吃頓好酒。陳今昭自是拍胸脯保證,定會請他去比清風樓還好的地吃酒。
翰林院眾人亦從震驚中回神,無論往日交情如何,都紛紛過來道喜。於上官更是滿面笑容的來道賀,首次稱呼她為陳大人,可讓陳今昭真切體會了把,何為人情世事。
當然,也有人對此不屑一顧的,就譬如那靠窗坐著的羅行舟。在旁人都去恭喜陳今昭升官的時候,他就吊著小眼與旁人說,「屯田清吏司可不比咱翰林院輕省,不僅要管倉儲還要管屯田地的賦稅徵收,這還沒算屯田土地的分配、耕種還有侵佔、爭訟等問題。等著看罷,到時候大小衙門他得四處跑,看累死不他,有這軟腳蝦哭爹喊孃的時候。」
他那幸災樂禍的聲音可沒壓著,也不知是說給旁人聽,還是說誰聽的。
陳今昭凌空給他個眼刀,該死的土撥鼠,給她亂起外號不說還妖言亂她心智。
還別說,他這妖言確是讓她心裡突突了兩下,不過她也很快勸好了自個,世間萬事就沒開頭不難的,堅持熬過去就好了。
「別理他,你要未去先怯就中了他妖計。」鹿衡玉將她拉到一旁道,「你去了屯田司就是正官,好歹有了實權,如何也比在此處受憋氣強得多。待過去了,今昭你先按舊制行事,萬事等理順了再說。」
聽出對方話裡隱隱的規勸與擔憂,陳今昭不免摸了摸臉,難道她是什麼激進派的代表嗎,怎麼對方一副恐她冒進的模樣。
「放心我明白的,別操些沒用的心。」她給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主要放在改造農用器物提高田畝產出方面,至於其他的……國朝制度的弊端她不是不清楚,但她也無能為力。
鹿衡玉白她一眼,但聽她這般說也鬆口氣。這些年的相處,他也看出了對方非是什麼軟性,其內裡是清骨倔拗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是容不下丁點沙子。他是真怕對方過去後,直接搬出成武年間的律法,不退不讓堅決抗衡土地兼併的豪強,若真如此,那隻怕她很快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對了衡玉,年底將至,你沒提前規劃自己的前程?」
提起這個,鹿衡玉就生無可戀,「上了申請外調的摺子,可至今都被留中不發。
陳今昭憐憫看他一眼,「我覺得,你大機率是要留京了。」
鹿衡玉頹喪耷拉下肩,在三傑中的其他二人陸續調往他部任職後,他心裡也有了預感,自己大機率沒法外調出京了。
陳今昭想了想,建議說,「別一味等了,還是趕緊籌劃下,是繼續留翰林院熬資歷還是調往六部歷練。提前規劃擇個良處,總好過倉皇受命,那時候事成定局你可就無力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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