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這日,陳今昭起得較早,剛與家人用完了早膳,牙行的人就帶了兩個泥瓦匠過來。
「貴府安好!陳官人,小可特意給您挑了城北兩個手藝好的師傅來,最擅補瓦,經由他們的手修繕的房屋,保管數年不漏不塌。您瞧瞧可還合適?」
牙人上前打了個揖,滿臉笑的向陳今昭引薦他身後那兩個泥瓦匠。粗布短衫的兩匠人揹著工具簍,面容黝黑,雙掌佈滿老繭,指縫殘留灰漿,此刻正略微佝僂著腰,稍顯侷促的站在主家門前。
陳今昭朝那兩漢子身上一打量,便知是經年做工的手藝人,遂笑說,「鄭牙郎推薦的人,我自然是
信得過的。」
說著就將人請了進來,邊將他們帶往西廂房處,邊與他們說了相關的修繕事宜。當年他們租住這裡的時候,西廂房的房頂就塌漏了一處,沒法住人。屋主不願格外出銀錢修繕,而他們作為租戶更不會當這冤大頭白白出錢出力,所幸剩下的房屋也足夠一家人住了,所以這西廂房就此這般擱置下來。
如今既已將此院買下,那少不得要將房屋好好修繕一番,如此他們一家也能住得寬敞些。
泥瓦匠幹活利索,搬出木梯,就直接上了屋頂。
陳今昭連聲囑咐他們萬萬小心些,而後就問那鄭牙郎,今日可能完工。
鄭牙郎打量了這幾個見方的小院,有些為難,「西廂房肯定是能修繕完的,不過全院鋪青磚的活計,若要今日一併完工,時間上恐有些緊。」
「能不能讓兩位師傅辛苦些,儘量今日完工,我可以加工錢。」她還是想早些將院子都鋪上青磚,省得雨雪天泥濘,無處下腳。若是今日無法完工,那便只能等她下個休沐日了,畢竟一家子婦孺不好接見外男。」
鄭牙郎想了想道,「那我讓兩位師傅儘量罷。」
秋夜涼如水,瑟瑟夜風颳起落葉盤旋在狹窄的巷道上空。
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此時已然是戌時了。這個時辰,衚衕裡睡得晚些的人家,就點了燈火,一家子人於昏黃的燭光中圍坐一起說些夜話,格外溫馨。睡得早些的人家則早早熄了燈,安享這個平靜安謐的夜晚。
但衚衕深處有戶人家格外不同,只見那四方小院高懸了數盞燈籠,將整座院子照得亮騰騰的。小院裡不時傳出人說話的聲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熱鬧的緊。
西廂房處搭了個木梯,有人在爬上爬下地遞東西,還有個人正在屋簷傾斜的瓦壟間來回走著,時而俯身去木梯處接過工具,時而又單膝跪著,或擺弄翻動著瓦片,再或抽出腰間別著的瓦刀,頗為熟稔地抹著糯米灰漿補著縫隙。
外出巡視京營回宮時路經此地,便想順道過來看上一眼的姬寅禮,在揭開車簾望見屋頂上的人影后,卻當即沉了臉。
尤其在見到屋上那人自那傾斜瓦片上起身時,一個腳滑趔趄了下身子,他臉色更加難看,漆黑的眸子隱現出了怒意。
「去把他給孤叫來!」
陳家小院,陳母等人驚呼了聲,臉都嚇白了。
「沒事沒事,我時刻注意著呢。」陳今昭擺擺手示意無礙,剛只是她起身有些急,腳下力道這才沒踩穩。」
陳母不放心道,「今昭,還差多少啊?要不就別弄了,反正西廂房這裡一時半會的也不急著住,不如就等你下個休沐日,再請泥瓦匠過來一趟罷。」
「沒剩多少了,不值當再來回折騰。」陳今昭拿著瓦刀熟練抹著縫,邊揮手說道,「一會就完事了,娘,你們也別在這耗著了,夜裡涼,都去屋裡歇著罷。」
今個她怕修繕西廂房與給院子鋪青磚的活不能同時完工,所以在觀望了會泥瓦匠的活計後,自覺已通曉了幾分其法,就乾脆擼了袖子挽了褲腿上來幫忙。
後來手藝熟練了,就索性讓一人下去鋪青磚,而她就直接頂了這人的活計。好在一整日下來,除了西廂房的屋簷還剩下些許首尾的活計外,其他的活都完工了。
「長庚,再遞給我遞桶糯米灰漿來。」
長庚就急忙下了梯子,轉身就要去提地上盛放灰漿的木桶。可剛一轉身,卻被來人驚得睜大了眼
劉順並未太近前,對著長庚給個了眼神,示意對方莫要驚呼免得驚著人。而後揮了揮手,聲兒放低道,「讓你家少爺下來吧,彆著急,讓他慢些當心些。」
說著又不放心的囑咐句,「你記得在旁護著些。」
因為屋下的光線不比屋頂的亮騰,所以在屋簷上專心抹縫的陳今昭,一時也沒注意到院內的情形,直待被長庚結巴著叫下來時,才終於看清來人是誰。
面對探花郎那怔懵又無措的模樣,劉順也不多做解釋,只無聲稍微側身讓開些路來。
陳母等人是見過劉順的,知道是宮中來人,不由都提緊了心。陳今昭勉強回頭給陳母等人個安撫眼神,就走出了院門,隨那劉順沿著巷道一路來到了衚衕口。
一輛朱漆馬車無聲的停靠在黑暗中。
她剛在馬車前停了步,隔著錦簾的車廂內,就傳來了道沉抑的聲音,「上來。」
踩著劉順搬來的馬凳上了車,陳今昭輕手撩開錦簾,低眸屏息而入。車廂內,高大暗沉的身影端坐著,硃色蟒紋的袍擺垂落在錦緞軟墊上,勾勒其上的金線暗紋在壁燈燭光下若隱若現。「殿下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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