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好不容易捱到下值,照舊是陳今昭與鹿衡玉同行。

落日漸沉,殘陽餘暉斜照在兩旁道行樹上,將半青半黃的樹葉染得金紅。鹿衡玉瞧陳今昭一路上雙目無神,走路就跟腳踩棉花似的,整個人的精氣神像是被完全透支了乾淨,不由就道,「我瞧你這值宿後的狀態是一回差過一回,是不是身子太虛了?你還是得多補補啊,等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些補品過去,你按時進補些,否則我都怕你下回值宿後直接暈了去。」

說著又忙著重提醒,「我可沒那把子力氣,能將你一路背到宮外去,你可莫要指望我。」

陳今昭有氣無力白他一眼,「對,就我虛,你不虛。」

鹿衡玉嘀咕:「說實話你又不愛聽,真是忠言逆耳。」

兩人又不時鬥嘴兩句,期間陳今昭幾次都欲言又止,想問他那薰香、問他近來值宿時候的情況,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如何啟齒,就在這般兀自糾結中,直至到了宮門處,有些話到底還是沒問出口。

秋日的白晝漸短,待到騾車駛入永寧衚衕時,天色已經開始擦黑了。伴著初臨的暮色,衚衕裡家家戶戶開始升起了炊煙,食物烹飪的香氣一直飄到很遠。

衚衕裡有孩童相互追逐嬉鬧,長庚趕車時怕碰著人,不時大聲喊著讓他們都往邊上靠靠。

一路心事重重的陳今昭,聽到外面的孩童嬉鬧聲方從憂思中回神,呼口氣平復了下情緒。

「看,哥回來啦!」

稚魚一手提燈一手牽著呈安在簷下等著,遠遠見熟悉的騾車進了衚衕,不由歡喜的高聲呼道。

小呈安也高興的露出小米牙,「爹爹回來啦!」

陳今昭老遠就聽見他倆的聲音,掀簾跳下車時,對著圍上來的二人,伸手就各自揪下他們的衣領,嚇唬道,「以後天黑了就不許在外頭等,就不怕有柺子來,像這樣一人一個把你倆給揪了去。」

稚魚笑嘻嘻的去抱她胳膊,撒著嬌,「哪有那麼多柺子,也就是哥你天天嚇我。」

陳今昭另隻手牽著小呈安,帶著他們邊進了院子,邊說道,「我嚇你有銀子花不成?那些個柺子專拐大姑娘與小娃娃,手段厲害著呢,哪個要是讓他們盯上,只要尋個錯眼的機會,人就準能被他們給拐走了去。」

稚魚打了個激靈:「這般嚇人?」

「那可不,且他們運人的速度也快,當日拐了人當日就能將人運出了城,只怕不等官府的人出動,他們就早帶著人不知去向了。」陳今昭看向她,「屆時我怕是叫天天不應,找都不知該去何處找你們。」

此話非她危言聳聽,為官這幾年她也聽過同僚聊起過,京都發生的柺子拐人的事件。哪怕如今治安較於以往好些,但也需防著些。

此時,正端著飯菜往堂屋走的陳母聽見,就插話笑說了句,「你今個說了,她明個就忘了,你瞧她那皮猴能待住才怪。不過家門口也沒事,都敞著門左鄰右舍也隔得都近,那些柺子不敢進來。」

「還是莫要大意了。」

「你啊,就是將她看得太過金貴。」

陳母取笑了聲,就繼續端著飯菜進了堂屋,擺上了桌。

陳今昭卻已經在心中思量起來,要不要換個住處。

從前她以為頂多三年就能歸鄉,在京中不會久住,所以在住處選擇上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可如今眼見她還得繼續留在京中為官,少說三五載打底,那永寧衚衕這裡就不大適合再住下去了。

畢竟一進的屋子偏狹不說,周圍環境也雜亂了些,稚魚與呈安漸大,再居住於這樣的環境中便不大適合了。

她已經在考慮去東街租賃房屋的事,心道,待用完飯就問問母親家中還有多少存銀。晚膳過後,一家人照舊圍坐著閒談。

稚魚剛學會了打絡子,這會正擺弄著梭子放置著不同的絲線編織著,么娘依舊安靜的垂著眼坐著繡活,偶爾也會指點稚魚兩下。

小呈安趴在桌上玩著小木船,不時奶聲奶氣的歡呼著,說他要開船了,啟航了。陳今昭也與陳母就此提出了想要在東街租房的事。

陳母一聽就皺了眉,不由問:「那一年最少得多少銀錢?」

陳今昭想了想她打聽到的情況,就估摸道,「少說五十兩。」東富西貴不是說說的,但所謂一分價錢一分貨,東街的居住環境比永寧衚衕可好上十倍百倍不止。夜裡還有巡邏兵巡視,一家老小在那裡居住,旁的不說最起碼安全有所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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