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清貴輕省些的衙門,也並非沒有你一展所長的機會。」在陳今昭的滿目期待中,姬寅禮不緊不慢吃了口溫涼的茶水,終於出口的話卻不是她想聽的,「去了屯田清吏司,成日少不得與工匠、農夫們為伍,不怕廷臣們視你自甘下賤?」聽出其中隱約的拒絕之意,陳今昭是又焦急又憋悶,話不由脫口而出:「若視與農事相關的人與物為低賤,那士大夫們何不餐風飲露去?」
話一齣口,她自知失言不由面色微白,忙抬袖請罪。
姬寅禮被頂了句也不為忤,反而笑了起來,面容漾起的笑意沖淡了他身上的威重之感。
「我話都未說完,你自個倒先急了起來。」
迎著對方再次燃起的期待眸光,他沒再賣關子,語氣幾多縱容的笑說道,「好了,本王允你便是。允你去工部,去屯田清吏司任職!」
塵埃落定。
宛如一顆定心丸,終於從懸空之態穩穩的落入陳今昭的心底。這一刻,她激動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雙耳所聽到的!
真的,她真的要離開翰林院那個鬼地方了?
見對方笑逐顏開的向他道謝,姬寅禮也不由上揚了唇角,語氣都似染了溫柔,「本來是將你定在隨駕中樞的位子,沒想到你自個倒有了主意。」
陳今昭唯恐對方改主意,忙道:「謝殿下厚愛,只是臣更想埋頭做些實務。」
見她神色緊張,他無奈失笑,「放心,吾不會朝令夕改。畢竟,吾還等著看你做出番建樹,令朝野上下刮目相看呢。」
陳今昭放鬆下來,抬袖斂眸,可語氣卻是掩不住的從容自信,「微臣定不負殿下所託,敬請殿下拭目以待。」
姬寅禮的眸光落在那熠熠生輝的眉目間,只覺面前之人是如此鮮活又如此純粹,每見一分心上就喜上一分,好似此人完全長在他心尖上,好似此人前世今生就合該是他的。
他想,對著如此清風正骨又幹淨純粹之人,起了這般雜念,自己也當真是齷齪至極。可內心想法是此,但他的眸光卻入定了般牢牢將眼前之人攫住。
在對方被他看的渾身僵硬之前,他方終於收了目光,低眸飲盡了碗中殘餘溫涼茶湯,擱碗起身。」時候不早了,回去罷。
昭明殿外,姬寅禮沒有允准對方的請辭,將人直接帶到了內寢。
「天既已晚了,秋夜又涼,你也不必再折騰的深夜趕路。索性就留下罷,與吾同榻夜語,也好共敘些情誼。」他將人強拉到榻邊坐下,招呼人端盟洗用具進來,邊又囑咐宮人去那套新寢衣來,邊還能溫聲安撫她,「自古以來,君臣同榻夜話是常有之事,想吾行軍那會,也常與公孫桓或軍中將領抵足而眠,不足為奇。你也莫要緊張,平常待之便可。」
陳今昭壓根不信他的鬼話,此刻的她簡直亡魂大冒。
尤其見那捧著套新寢衣過來的宮女,眼見著的就要給她寬衣解帶,她簡直是驚嚇得竄了起來。若非對方強硬扼住她腕骨,此刻的她怕多要控制不住的連退至寢門口。
「殿、殿下!微臣塵末卑微,不敢冒犯殿下的王榻,還請殿下容臣離開……」
「愛卿,吾只欲與你夜話而已,你確定要再三駁吾顏面?」
他眸光幽暗沉邃的視她,語氣一如既往的平緩,卻無端聽得人心驚肉跳。
陳今昭驚慌失措,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甚至都不知事情究竟是如何到這步的,明明剛不久他們二人還在高亭對坐飲茶,談著對她來日官途的安排規劃,而他也是副仁主明君的模樣,甚至還開恩的允了她的調任申請。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怎麼突然形勢就突然急轉直下!
在兩人僵持的這幾息,寢殿的空氣宛如凝固,四周的宮人皆屏氣懾息。眼見那人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寒,陳今昭承擔不起挑釁人主威嚴的後果,只能強抑著恐懼,抖著聲問,「我可不可以……和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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