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有貸人千錢,月息三十。今有貸人七百五十錢,九日還之,問息幾何?」她冷汗都要冒出來了,短短三息要解出來,簡直太難了。
公孫桓等人各有輸贏的喝過幾輪,皆反應過來三息過短,遂將答題時間推遲至十息。來時的公孫桓只將這行酒小令當作與後輩的小玩鬧,可雙方你來我往的對上幾番後,也開始鄭重對待起來,就連袖子也挽了起來,顯然也是動真格的了。
當然,這個你來我往主要還是指公孫桓跟沈硯,至於鹿衡玉,陳今昭觀察著他全程大抵就那麼一套連貫動作一一倒酒,端杯,苦哈哈把酒吃盡。
動作熟練絲滑的簡直都讓人憐憫。
陳今昭望著如火如荼行著小令的幾人,搭在雙膝上的手不由緊張的絞在一處,暗暗直為沈硯打氣。
撐住,千萬要撐住,否則就要輪到她上場了啊。
男人勝負欲上來,那是不論年齡的。
公孫桓被激起了鬥志,早將之前怕欺負後輩的那套想法拋之腦後。作為常年掌管三軍後勤的人物,他最精術數經驗老道,接下來的問題是如何刁鑽如何來,很快就殺得沈硯節節敗退。
不過好在沈硯酒量還行,應該還能再撐一陣。
可鹿衡玉撐不住了。起先他雖醉酒,但好歹還存份理智,謹記著那人在座,一刻不敢停歇的死命警醒自己千萬莫鬧洋相。但後來又輸了幾杯酒下肚後,他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大抵唯一還能記得的,就剩哭著找陳今昭了。
「今昭啊,今昭,我命好苦啊……」
他大著舌頭哭訴,習慣性的就去拽她袖子,可還沒等拽上,就被劉順招呼著宮監給攙扶了下去。
「今昭,今昭啊一一「鹿衡玉被攙走時還在喊,可剛喊了兩聲,就突然沒動靜了。陳今昭疑惑的伸脖子張望,卻只能看見兩壯碩宮監飛快攙扶人離開的背影。知道鹿衡玉的常隨在門外候著,她亦不擔心他,所以也就將目光重新放在了其他二人身上。
上天沒聽到她的祈禱,在又經過小半刻鐘的來回後,輸多贏少的沈硯也倒下了。值得一提的是,公孫桓雖贏面多,但架不住酒量差啊,在沈硯倒下後,他也開始搖搖欲墜。
依舊是劉順招呼宮監過來,將他們全都攙扶了下去。
陳今昭起先還劫後餘生的拍拍胸口,舒口氣慶幸了會,畢竟遇上公孫桓這般的術數狂魔,任誰也架不住啊。
可待那三人依次被攙扶下去,而周圍伺候的宮監也隨之都無聲退下、又悄無聲息關了房門後,四周驟然的寂靜令她後背瞬息發涼僵直,這一瞬她才後知後覺的乍然回神。
人都走了,她、還在這裡幹什麼?
此時此刻,她焉能再忽略旁側存在感極強那人?那人背對著燈光而坐,指腹摩挲著杯沿不言不語,時而低眸啜飲一口,卻也只是淺嘗輒止,彷彿只是過來赴宴的尋常賓客。
身後稍遠處的立柱燈盞發出的光很亮,照亮了他那身寶藍色錦緞的後背,卻映照不進他隱在暗處的面容。
陳今昭僵坐在那裡,宛如個木雕,也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個木雕。如此,她便也不必面對,這等讓她束手無策的場景。
對方不言,她亦不敢語。
但內心卻在狂呼,公孫桓都走了,這位千歲怎還不走啊?
「別隔那般遠,過來坐。」
正在她都要坐不住了,正待要硬著頭皮起身告退時,卻聽到對方突然開口道。他語氣並不嚴厲,反倒溫和的都似有些溫柔了,卻不知為何,她此刻頭皮發麻,有種想立刻拔腿就逃的衝動。
既然對方開口,她遂也只能起身過去,還在對方的提醒下,將她的酒盞也一併給捎帶上。
姬寅禮將一壺郎官清推到她面前,語氣輕柔道,「剛才也淨見著他們胡鬧了,瞧你也沒用上幾口飯菜。你斟杯酒就著吃著罷,人瘦的太過,就會讓人瞧著可憐。
從在緊挨著他的那張座椅上落座起,她的身體就一直都是僵著的。此刻見他與往常見的都不一樣,態度異常親切又隨和,好似對待個備受重用的朝廷公卿,人也怪,說話也怪,她焉能頭皮發麻?
尤其是他明明前一刻還寂沉沉的,怎麼這一刻又和善善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是個人都怕。
「微臣謝過殿下關懷,只是之前已經用過不少飯,現在著實是用不下了。」陳今昭低著臉只看自己搭在膝上的雙手,說著暗自咬咬牙就要起身告退,「殿下,時候不早了,微臣……」
「不,時候還早。」他直接打斷,笑語裡挾著強硬,「坐下,陪我飲上幾杯。」
甘冽的郎官清從壺口被傾倒而出,兩人面前的酒盞很快就再次溢滿了酒汁。
在對方的眼神示意下,她不得不又一次的拿起了酒杯,只是剛才重新落座後被他連斟了兩杯酒吃下,此時連個緩和時間都沒有,又要跟他吃這第三杯酒,著實是有些吃不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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