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利益,她如今的位子是他提拔的,不存在擋了誰的路而讓他痛下殺手給某人讓路一說。況且,她既無萬貫家資又無令人垂涎的利害糾葛,實在犯不上因利喪命一說。
既非前者,那只有後者。
陳今昭呼吸稍滯,手指用力攥了袖角。
因洩憤而殺她,聽起來荒謬,可她覺得這就是事實。
雖她一微末小官,看似不值當朝攝政王爺的憤意,但別忘了,她身上還有個三傑之名。而三傑前面的綴語,是太初。
太初三傑,或許他想殺的不止是她,更是他們三人。
之所以先拿她開刀,不過是三人中她最無根基,先以她來試探朝臣的反應罷了。畢竟再如何說,三傑也算太初年間盛世的起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無論在朝野還是民間都是有些影響力,就算來日的史冊上他們的名字也會赫然在列,所以若無什麼深仇大恨,沒人願意輕易對他們動手,以免讓自己的生前身後名給蒙上汙點。
沒見平帝那會,那麼多廷臣視他們三人為眼中釘,卻也不曾取他們性命嗎。概如此理。
那日,那人既朝她出手,那想必應有些按捺不住殺機了,但又多少顧忌自己的聲名,因而才先試探的先拿她開刀。
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是在往惡裡揣測對方,雖然,看似對方是雍容大度容納了他們太初之臣,甚至還幾番提拔重用,好似要將他們太初三傑打造成兩朝甚至幾朝三傑,但誰又能說,這不是其表象呢?
想想被血浸染的西街,想想死不瞑目的林大人,其手段之殘酷內心之狠辣,讓人如何敢對其抱有僥倖之心。
故而,那人應是真想殺三傑,既為洩憤,又為祭天立威。
尤其是想到那日,據鹿衡玉說,對方莫名其妙斥退了沈硯、又尋了個由頭申斥了他,她更堅定了之前的看法,那人已開始對他們三人顯露出殺機。
雖不知他那日為何最終叫停,但這股殺意埋於心底,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抱有同樣想法的,不止她一人。
是夜,沈府。
書房內,沈硯捏開蜜蠟,取出裡面的不過巴掌大小的密信,視線在那些蠅頭小字上逐行下移。
捏著密件,他坐在案前許久未動,似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候在稍遠處的常隨見了,略有擔憂。往常,從滎陽來的密件少爺從來都是看都不看,直接就讓他燒了,可近來不知為何,少爺卻一反常態,開始拆看這些密件,每封都會過目。
且待在書房的時間也越久了,蹙眉沉思的時候也越多了。
話說陳今昭這方,當她踏進昭明殿冷不丁見到,背對著殿門坐於化紙爐前,身著宮裝疑似宮中后妃的窈窕背影時,頓時猶似被五雷轟頂。
她慌忙低眼,心裡驚疑不定。
莫非那人有什麼癖好不成,與寡嫂幽會還要找人觀禮?
坐於爐前的雲太妃,聽外頭進來的腳步聲不似宮監的躡手躡腳,遂拿眼角餘光掃了眼。待瞧見那抹官服袍擺時,當即也似被雷劈中,剎那臉色鐵青。
該死的,他!他竟如斯辱她!
她與攝政王爺傳桃色緋聞是一回事,但被廷臣親眼所見‘齷齪’,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一刻她無地自容,對姬寅禮的恨意達到了巔峰。
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情分一淡就翻臉無情。枉她過來時得知今夜被允許坐著燒紙,還以為他待她還有那麼一二分憐惜,卻終究只是她多想了而已。
她難堪的將臉往裡面的方向側了側,美眸亦死命低垂,不讓爐火幽光照清她眸裡的寒意。
劉順引著陳今昭一路來到了內寢,立在一扇五彩琉璃屏風前站立。
「殿下,陳探花到了。」
陳今昭也適時拜見,「微臣恭請千歲殿下躬安。」
殿內燃著沉木香,淡淡的有些清苦之味。可能是臨近就寢,寢榻周圍並未點燈,只在隔了遠些的臨窗長几上,點了一排宮紗燈。
宮紗燈影影綽綽,不似琉璃燈的明亮,搖搖曳曳照的整個內寢氤氳昏黃,迷離朦朧。
「不必多禮,起罷。」姬寅禮抬手無聲揮退了伺候的宮人,慢條斯理的開始寬衣解帶,「召你過來也無他事,只是欲詢問下那群武官的學業進境,不知歲末可能否卒業?」
平緩隨和的語氣一如往常,好似那日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陳今昭內心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同樣的,回覆時她神態語氣也與從前無異,「回殿下,武官們近月來勤勉不輟,進境斐然,至今其學業已過小半。綜其他二師授業之效,微臣私以為,武官們可期歲末卒業。」
套了身綢緞寢衣,他姿態隨性的坐在榻邊,撩起眼皮直視著屏風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如此甚好。武官卒業後,爾等也算大功一件,不知愛卿之後可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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