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因著這話,姬寅禮眼前幾乎瞬息又閃現過,那場混沌夢裡忽急忽緩的幾幕畫面。

垂手候在旁的劉順,剛要回句說,今夜值守的是那位鹿榜眼,卻在下一刻將要到口的話嚥了回去。因為他餘光瞧見,剛才還憑欄遠眺的殿下,不知何時已壓低了眼皮,抬手捏揉著眉心。從他的角度來看,總覺得殿下此刻的臉色不算好看。

公孫桓見此,以為是他們殿下乏累,遂關切道,「殿下若是乏了,不妨早些回寢殿歇息,莫要累壞了身子。」

「倒也沒那麼疲累。」姬寅禮這會已面色恢復如常,再次憑欄遠眺時,雙臂倚著闌干朝外俯瞰,談笑自若,「今夜月明如晝,清風微醺,如此良辰美景,文佑不妨陪我多看上一會。」

公孫桓遂也倚闌眺望,不過再美的景,看得久了也覺乏味,於是又建議道,「殿下若有興致,那桓陪殿下四處走走?或可去那翰林院走上一遭,看看有無良才可用?」

「也罷,便過去看看。」

此時翰林院值房內,鹿衡玉正來回走動著醒神,內心直罵著該死的於上官,詛咒那姓於的下輩子投胎做騾子去。

在房內走得累了,他便稍微靠牆站著歇會,或是稍稍在椅上坐一會。但也不敢多坐,因為他向來覺多又好眠,實在怕自己稍稍坐久些,就直接原地閉眼睡了過去。

站在遊廊裡的公孫桓,見裡頭人如拉磨的驢子般,一圈圈的走,不由忍俊不禁。

「殿下,此人好似是那三傑中的鹿榜眼。瞧這三傑皆各有性格,也都著實有趣。」

「且進去看看罷。」

姬寅禮等人一進值房,恰與呆若木雞的鹿衡玉碰個正面。

短暫的驚魂後,鹿衡玉渾身的毛髮都要豎起了,好在還沒忘趕緊趨步上前施禮問安,只是出口的話直打著叩齒音。

從前聽那陳今昭說起直面這位攝政王爺的情形,每每見其提起時都是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他也只是隨著唏噓兩聲,沒過多的感同身受,如今臨到自己直面王駕,方知箇中厲害。

對方尚未言語,他已冷汗如瀑。

「起來罷。」姬寅禮看他一眼,往臨窗案邊走去,「也不知爾等三傑平日如何編排本王,各個視吾都似視那洪水猛獸。」

這話雖似是笑語,卻聽得鹿衡玉魂飛魄散。

「臣、臣等並未,臣、臣等不敢……」

對方揮手,打斷了他哆嗦不成句的話。

姬寅禮撫袍落座,眸光往空空如也的案面上一掃而過,掀眸問,「對於明日給武官們授課,你腹中已有章程了?」

鹿衡玉瞳孔驟縮,要,要什麼章程?

在他看來,給那群大字不識幾個的武夫授課,最大的難點不就是要如何約束他們好生向學嗎?至於如何約束,那自然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不能上全武行罷。

至於授業的內容,那更是簡單,他閉著眼都能給那群武夫們授課。所以,還需個什麼章程?

鹿衡玉囁嚅著嘴唇一時不答,那對面人的視線就一直落他身上。無形的壓力讓他雙膝發軟戰慄難立,沒有哪一刻他是如此的想念陳今昭,他迫切的想知道,究竟要如何來直面這位攝政王爺的無形逼問。

「是……沈侍講授《說文解字》,陳侍講授《三字經》,微臣授《千字文》。」

這會猛地記起下值前,三人對明天授業內容的分配,鹿衡玉就趕忙按此回了句。

姬寅禮收了目光,不鹹不淡道,「也罷,既觀爾等如此胸有成竹,那本王就以觀後效了。」

一個爾等,聽得鹿衡玉頭皮都要炸開,這連坐的意味,當真是令他心口狂跳。

對方已不再多做停留,徑直推案起身,抬步就走。

只在離開前扔下最後一句,「但願爾等賢才,不日便能功見成效,毋負孤之簡拔。」

鹿衡玉在對方離開後,癱靠在椅背上,恨不能厥倒算了。

一人犯錯,三人受累,如此一想,他就欲哭無淚。當真要羞慚死他!

此刻,他算是理解了陳今昭,為何每回值宿遇見王駕親臨後,回頭總要真情實感的罵那上官幾句。換他如今也想跳腳罵!該死的姓於的,若不是他,自己能遭遇這飛來橫禍嗎!

作者「卿隱」的其他小說

樊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