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體質原因還是麵皮白的緣故,只要陳今昭夜裡睡不安實,第二日早保管臉上會掛兩顯眼的大烏圈。
翌日上值時鹿衡玉瞧見,只當她是祭拜傷神的緣故,就頗為安慰的拍拍她的肩,約定改日請她聽曲吃酒,也好散散心。
陳今昭沒敢吭聲,心道待平安度過今日且再說罷。若是不走運,今個他三怕就要受到上頭的降罪敕詔,屆時那鹿衡玉別說請她吃酒了,怕追著劈砍她的心都有。
巳時三刻,在陳今昭驚恐的眼神中,御前太監劉順手捧詔令,帶著一干人浩蕩朝著他們翰林院方向而來!
「翰林院諸臣行禮,接令。」
劉順進殿後環視殿內眾人,雙手抬起詔令道。
不得不說,在聽到不是點名道姓宣他們三單獨出去聽詔時,陳今昭簡直是大鬆口氣,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也噗通聲,落回了原位。
沈硯與鹿衡玉應也是這般想法,她都能聽見二人暗呼口氣的聲音。
在翰林院眾人躬身作揖後,劉順方徐徐展開明黃詔令,高聲唱道——
「奉攝政王千歲詔曰:翰林院侍講學士周守義、劉景和、吳明遠,授業不精,職事不逮,有負孤之委任。茲特貶此三人為正七品翰林院編修,以儆效尤!孤惟賞罰分明,黜庸擢賢,既已貶黜庸者,自也進秩良才。翰林院編修沈硯、鹿衡玉、陳今昭,才識明達,勤勉盡責。今特擢升為從五品翰林院侍講學士,錫之誥命,以示褒獎。翰林院乃儲才之地,願諸君朝乾夕惕,篤學不倦,不負孤之所望。欽此!」
翰林院眾人齊拜:「臣等接詔,惟願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劉順帶人離開前,特意將陳今昭三人叫到跟前交代一番,道是殿下有交代,今個就不必去上書房偏殿授業了,待明早辰時再按時過去。至於授業內容與程式,由他們自行安排。
這回劉順面對三人時,沒了上回皮笑肉不笑的模樣,雖依舊是皮貼肉的笑,卻不似從前那般駭人了。只是陳今昭總覺得,他那笑裡似乎有種讓人說不出的意味。
各自歸位時,他們三人身上或多或少落了些隱晦目光。
有質疑不滿的,有羨慕嫉恨的,自然也有等著看好戲幸災樂禍的。
這時候,原翰林院侍講學士幾人臉色灰敗的從外頭回來,往日與之交好的官員見此,不免忙過去安撫兩句。
聽到被宣旨罷黜原職,幾人也不意外,只是在得知接替他們職位的是那三傑時,心裡多少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的。但同時,心裡也對那三傑升起了幾絲憐憫。
現在升職了是歡喜,可待明日他們三便知道厲害了。
此刻想想,他們雖被貶了官,但好歹自此再也不用去面對那群無知的匹夫丘八,這般想想竟也覺得有些解脫。
陳今昭等人確是被突如其來的擢升詔令給驚住了。
這不聲不響的冷不丁提拔,當真讓他們沒個心理準備啊。
最為驚喜的當屬鹿衡玉,他真是做夢都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升官,更何況還是連跳幾級,從正七品直接躍升至從五品!
雖說去教那群丘八們唸書,肯定是有難度的,但世間何事不難?想法子克服便是。如此一想,他不免摩拳擦掌,已經開始幻想待明日去偏殿面對那群丘八學生時,要如何如何。
陳今昭也是有些驚喜,不管怎麼說,收到擢升詔令總比遭受訓斥敕詔要好得多罷?更何況,這一升職,她就從此擺脫了值宿的折磨了啊,就單是這點就令人再開心不過!
相對來說,沈硯倒是反應平淡。不過能升官、能不必值宿,到底也讓人心情舒暢,沒見他此刻提筆揮灑的姿態,都格外的輕鬆歡快。
但三人的輕鬆歡喜沒有維持到午時。
因為午時之前,新的值宿卯冊下來了,而他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面對三人鐵青的臉,他們的新上官給出的解釋是,考慮到現今安排的值宿人員過少,七日輪一回著實太過苛刻,遂將值宿官員上調至從五品,亦可稍解值宿人力不足之困。
末了,新上官來了句:「如此,爾等半月方值宿一回,比之往日也松泛諸多了。」
午膳時候,三人氣的都沒吃進飯去,尤其是鹿衡玉,整個晌午都臉紅脖子粗的直喘粗氣。無怪乎他最氣,觀這卯冊排位,高居榜首的就是他,而這卯冊之首,亦代表了上官的厭惡頂峰,換誰也得氣不忿兒。
下值後,陳今昭有氣無力的揮別了同樣喪喪的鹿衡玉。新制從今夜開始施行,換言之,明夜就要輪到她了。
月明星稀,季夏的深夜,天階夜色涼如水。
姬寅禮處理公務勞頓之際,就帶著公孫桓到庭院裡散步,兩人邊走邊閒談,不知不覺就出了十王府,登上府外的高亭。
登高望遠,憑欄俯瞰夜色下的皇城宮闕,但覺今日之心境比之往昔又有所不同。公孫桓的目光難免落到衙署的星點燈火上,遂笑說,「今夜也不知是翰林院哪位官員在值宿,總歸不會又是那陳探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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