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卿們哭過幾場後,方勉強忍住悲意,叫來府中管事,詢問老大人臨終前可有遺言留下。繼未來首輔林大人暴斃後,他們現在急切想知道,對士林黨的下屆話事人,老大人可有屬意人選。
管事為難道:「老爺臨終之際,唯有王管家候在左右,小人實不知老爺是否留有什麼遺言。」
「那還等什麼,速叫王管家過來!」
「可是……」那管事支吾,眼神不由飄向偏殿的方位,「王管家赤膽忠心,已經懸樑自裁,殉主了。」
滿朝公卿抬眼望去,剛巧就見遠處偏殿那,下人們將樑上懸著的王管家放下,抬到殿外。看那發硬的屍身,就知人已經死透了。
一時間人心各異。
沒了老大人的臨終推舉,那就意味著,誰都有望爭一爭那個位置。尤其是有望進內閣的幾位公卿。
不過現下還不是多想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操辦老大人喪儀,以及查明林大人死因。
國朝出了這事,後面的宮宴自然取消。
宮裡頭也派人往周林兩府,各送了攝政王親筆書寫的輓聯,同時派了不少仵作前往林府,查驗林大人的死因。
各家公卿也派了信得過的仵作過去查驗,可得出的結論與宮裡的仵作一致——林大人確是醉酒溺亡。
對此結論,有人信,有人不信。
不信那撥又各有懷疑人選,一方懷疑是攝政王下的毒手,畢竟其人心黑手毒,自進京來就沒對他們公卿手下留情過,林大人之死肯定與其脫不了干係。
另一方則是懷疑起自家同僚來,因為在他們看來,攝政王殺人從來是明火執仗的來,此番林大人暴斃實不像其手筆。況攝政王與林大人有舊,夜宴之時就能看出,他待林大人極為優容,實沒有殺對方的理由。所以他們極度懷疑是他們公卿當中有人不忿林大人上位,遂痛下殺手。
不管眾人內心何種想法,林大人之死於明面上,是定在了醉酒溺斃這個結論上。
最終,以處死那個失職的家僕作為終結。
忙忙碌碌了幾日,很快就到了休沐之日。
上頭大抵是考慮到闔朝官員近段時間的心情,遂讓正常休了,也好讓心力交瘁的群臣們有個歇乏時間。
休沐這日,風輕日暖,正是初夏好時節。
陳今昭換了身青藍色的薄衫,在抱過胖嘟嘟的小呈安好生安撫一陣、又對旁邊的稚魚再三承諾下回定也帶她同去後,方與長庚出了門。
今日是她與鹿衡玉約好的,去法華寺的日子。
近來發生太多事情,難得正常休沐,他們是得去寺裡燒燒香,去去黴運。
兩人約在山腳下集合。
陳今昭到時,鹿衡玉的馬車已經候在那了。
「你來遲了陳今昭,記得回頭請客。」
見面的第一句話,鹿衡玉就戳她肺管子,可把陳今昭恨得牙根癢癢,暗罵其狗大戶,為富不仁。
兩人相攜往山頂寺廟處走去,沿途風景如畫,林廕庇日,山澗清幽,很是讓人賞心悅目。
「今日出門,你家小子沒鬧你?」
「如何沒鬧,抱著我的腿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兩人邊登山邊閒聊,鹿衡玉聞言哈哈大笑,「你倒是帶著他一塊過來啊,說起來,我也有段時日未見小呈安了。」
陳今昭無奈擺手:「別提了,小妹也在旁起鬨,不依不饒的也要跟來。帶一個來,勢必就要帶另一個。」
早兩年倒也無妨,那時她家小妹年紀尚小,帶出來玩倒也不避諱什麼。可今年稚魚已經十四了,是要馬上及笄的大姑娘了,就不好再見外男。
畢竟這個時代人言可畏。
鹿衡玉自也想到了這點,也不在這話題上多停留,轉而說起法華寺的香火有多靈驗云云。
陳今昭就提議:「既如此靈驗,那你我屆時不妨各抽一簽,讓解籤僧解解看,我們二人運道如何。」
鹿衡玉當然附議:「那敢情好。我有預感,今日這籤必是上上籤。」
「巧了,我亦有此感。」
寺裡確是香火鼎盛,來往上香拜佛的人眾多。
二人排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排到他們進廟燒香。
等兩人再次從廟裡出來時,除了各自拿著籤文外,鹿衡玉手裡多了張太歲符,陳今昭則多了張轉運符及五張平安符。
陳今昭美滋滋看著手裡的籤文,心情大好:「今日果真是上上籤!聽到解籤僧說的沒有,我馬上就要時來運轉了。」
鹿衡玉也看著籤文,心花怒放:「解籤僧還說我官運亨通,來日必會青雲直上!當真是做夢都不帶敢想的。」
兩人說完,不由大笑起來。
鹿衡玉搖搖籤文,輕咳兩聲:「你放心,以你我之交情,待來日我為輔做宰,定會第一個提拔你進內閣。」
陳今昭忙正色斂衽作揖:「那下官就提前恭賀鹿閣老來日加官進爵、官居一品。望閣老來日,切莫忘記尚在原地巴巴靜候著的下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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