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四回 山西雁客店救老人 插翅虎山寨迎賓客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樹林外腳步聲響,有人抬來一乘小轎,那兩個人非請徐良坐轎不可。徐良道:「朋友,我有一事不明,要當面領教。」「徐三將軍,您客氣什麼,有啥話儘管吩咐。」「我且問你,你們老當家的是誰?他怎麼知道我到了這裡?我與他素不相識,為什麼要以禮相迎?」「徐三將軍,這些您都甭問,到時候您和我們老當家的一見面,一切都會明白。請吧!」

徐良心想:這些人是敵是友,還不清楚。即便他們真是三仙觀的人,那兒設下了機關陷阱,我也不能退避!我倒要看看夏遂良能奈我何!想到此他不再猶豫,抬步起身往轎裡一坐,那些人抬起來,前呼後擁,朝山崗走去。徐良無心觀看山景,在思謀著真要到了三仙觀,該如何應付。還沒等他拿定主意呢,小轎輕輕落地,有人撩起了轎簾:「三將軍,請您下來吧。」

徐良一哈腰下了小轎。舉目觀瞧,見這兒是一處寬敞的院落,迎面是大廳,兩邊廊簷下襬有兵刃架子,槍刀劍戟等十八般兵刃樣樣齊全。大門內外各站著二十名大漢,一個個懸刀佩劍,威風凜凜,垂手站立,院裡還有一班鼓樂手。徐良剛剛站定身軀,只聽有人喊了一聲:「徐三將軍到!」接著,鼓樂班子吹奏起了悅耳的迎賓曲。隨著樂曲聲,由廳裡出來四位壯漢,一個個身高體胖,膀闊腰圓,兩邊一站,威武雄壯,像廟裡的四大金剛一般。跟著又出來一二十人,雖不是紗帽莽袍,倒也衣冠楚楚,十分整齊。最後出來一位老者。只見他:頭戴鵝黃緞鴨尾巾,身穿鵝黃緞短靠,外披銀灰色英雄氅,足穿高靴白布襪子,登著一雙千層底的福字履,胸前飄擺一部鬍鬚,閃著光亮,兩眼炯炯有神。徐良仔細一看,不覺發愣:哎呀,此人怎麼同康老大的長相那麼相似呢?莫非我認錯人了?再一細看,果然不錯,是那個康老大!看來他根本不是因為兒子忤逆被迫流浪的,那麼他為啥要騙我呢……啊,是了!這是有意試探我呀!徐良想到這兒微微笑了笑。

只見這位自稱康老大的老者,滿臉堆笑,一齣廳門,便抱拳當胸,朗聲說道:「哈哈哈,三將軍,實在對不起,老朽多有怠慢,還望三將軍海涵。三將軍,請吧?」「老人家,你請!」兩個人攜手攬腕,一同邁步上臺階,走進大廳,老者執意要徐良上坐,徐良硬是不肯,推讓再三,兩人分賓主落座,餘者站立兩邊。傭人獻上香茶。

徐良呷了一口茶,剛想要發問,老者先說話了:「你們都聽著:這位徐三將軍,就是當今名貫環宇的白眉大俠徐良,是我的救命恩人,還不過來見過徐三將軍!」「遵命。」屋裡那二十幾個人,包括四位大漢,全都整整齊齊站在徐良面前,「我等拜見徐三將軍!」這些人作過揖,又跪倒磕頭,看那態度非常真誠。徐良趕緊起身離座,攙起前邊的幾位:「各位快快請起,我可經受不起呀。」眾人磕罷頭,規規矩矩地退在一旁。

徐良面對康老大道:「老人家,我有一事不明,要當面領教……」「三將軍,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要問什麼,這件事咱一會兒再慢慢嘮。來人!」「聽寨主爺吩咐!」「傳下話去,酒席擺上!」「是。」

時候不大,大廳裡擺下了四桌酒席:徐良和那位老者在上首,四個大漢第二席,餘下的坐了兩桌。老頭子頻頻舉杯,徐良只得飲了三盅。老頭兒把酒杯放下,看著徐良問道:「三將軍,你是第一次到南海來吧?你上過三仙島嗎?」「老人家,我確實是第一次到南海,更沒上過三仙島,所以,凡事還望您多多指點。」「三將軍,這兒不是三仙島,乃是小孤山金斗寨;老夫也不叫康老大,我叫……」「插翅虎康殿臣!老劍客,恕徐良有眼無珠,不識真人,有得罪之處,還望您多多海涵!」

徐良說著話起身離座,對著康殿臣深施一禮。康殿臣急忙以禮相還:「三將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可不能客氣呀!」徐良道:「老劍客,快別說了,您壓根兒沒什麼病,而是以此為計,賺我上山罷了。老人家,不知您此舉是何意呀?」「哈哈哈,好厲害的白眉大俠,果然名不虛傳。不但武藝好,心術正,而且料事如神,佩服,佩服。三將軍,你要問這事,聽我慢慢說來。」

原來,這位自稱康老大的人,乃是南海有名的插翅虎康殿臣,那四位大漢是他的兒子,老大飛天虎康勇,老二攔路虎康猛,老三花面虎康剛,老四拼命虎康強。他爺兒五個合在一起,人稱南海五虎。他們在南海十大派中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康殿臣帶著他的兒子和手下人馬,駐紮在金斗寨,他們只是保境安民,保護漁民的人身財產安全,平時不搶不奪,與其他派別和睦相處,既無過深的交情,也沒什麼衝突。

自從夏遂良、崑崙僧等人來到南海,住到三仙觀之後,這一帶原來平靜的海面,掀起了層層波濤,武林各門派都被攪了進去,弄得人人不得安寧。原來夏遂良和崑崙僧等人經過數次與上三門和開封府的人較量,知道對手很不好對付,雖然說三仙觀設有很多機關埋伏,他們那兒也有不少高人,但還覺得戰勝上三門的把握不大,必須遍請高手前來助陣,尤其南海各門各派都要力爭請到,即使他們不肯幫忙,也要讓其保持中立,不能為開封府所用。就這樣,三仙觀發出了許多請柬,小孤山金斗寨的康家五虎也收到了幫兵的請柬,還有一份重禮。

康殿臣收到請柬和禮品,心中發生疑慮:按照三仙觀的信上所寫,徐良、白芸瑞和上三門的人,確實太可惡了,就應當全國武林各派共同起來,圍而殲之,若不把他們剪除,只怕蓮花門衰敗之後,其他的門派,包括南海各派,都要遭到滅頂之災呀!要這麼說應該到三仙觀幫兵助陣。又一想:不行,我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前些日子我到中原訪友,聽人們普遍傳說開封府包大人公正廉明,開封府的校尉奉公守法,除暴安良,不避艱險,這些情況和夏遂良說的不大相同啊,我信誰的呢?乾脆,誰也不信,大丈夫應該有自己的主見,我得親自了解一下情況,再作決定。就這樣,康殿臣便化裝改扮,離了小孤山,要試探開封府的人。

康殿臣心想:夏遂良等人既然由中原撤到南海,必然是在那兒犯下大案,那麼開封府一定會派人前來追尋,我呀,就到通往三仙島的路上等候便了。因為小孤山在三仙島東邊,由中原來人上三仙島,都從那兒經過,他才來到了沙頭集。

沙頭集的康家老店,就是金斗寨的人在這兒開設的,為的是探聽情況,給康殿臣通風報信。這兒的掌櫃還是金斗寨的一個小頭目,他負責沙頭集周圍各八十里以內的訊息的收集,東西南北共設了八家店房。康殿臣告訴他:開封府如果來人,少不了白芸瑞和徐良。白芸瑞是個漂亮小夥子,年約二十來歲;徐良是個醜鬼,但他有個記號,最易辨認,就是兩道白眉。康殿臣告訴掌櫃:迅速通知下去,發現這兩個人的行蹤,立即告訴我。掌櫃不敢怠慢,向各處作了安排。

白芸瑞不好辨認,徐良好辨認哪,他沒到沙頭集,康殿臣就得到了訊息,於是想出了一個主意。沒想到徐良正好投宿康家老店,這一下便好辦了,康殿臣演出了一場騙局,店掌櫃配合默契。久歷江湖、聰明絕頂的徐良,竟沒看出一點破綻,被人家騙上了小孤山。在小樹林裡發生那場格鬥,也是康殿臣有意安排,一為試探徐良的手段,看他是不是真的藝狠心毒;二是阻滯他的走路速度,為山寨迎接安排爭取些時間。

書裡表過,言歸正傳。徐良聽康殿臣說罷,一迭聲說道:「承蒙老劍客厚愛,徐某感激不盡。您識大體,顧大局,扶正除邪,是名副其實的劍客!徐良對您十分佩服。」「三將軍不必客氣,說實話,我並不懼怕開封府,也不怕上三門,我們只要奉公守法,與世無爭,誰又能奈何我們!老夫把你請到這兒來,主要是敬重你的人品!你沒來的時候,我已經把這些事對他們說了,小孤山的大小頭領也頗受感動,大家對你表示尊重,這是出自內心。另外,我還有一點,需要向你講明白。我這樣歡迎你,只是敬重你個人,並非敬重開封府。看在你我這番交情的分上,在這次三仙觀和開封府的爭鬥中,我們小孤山決不介入,既不偏袒開封府,也不支援三仙觀,而是保守中立,希望三將軍能以諒解。」「老劍客,您能這麼做就很好了,我徐良感激不盡。」

宴會上的氣氛更為融洽,更為活躍,他們就中原和南海的風土人情、官方政治、民間疾苦、各派武藝等等,隨便地閒聊著,邊聊邊喝。康殿臣有意無意地問徐良他們怎樣和蓮花門結下的冤仇,蓮花門說開封府和上三門不容武林其他派別的存在,有沒有這回事,徐良都作了一五一十地回答,康殿臣等人這才明白了真相。康殿臣又躊躇了一下,問道:「三將軍,老朽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老劍客,你我無話不談,有什麼話你儘管問吧。」「請問你這次到三仙島要幹什麼?同行幾人?」「老劍客,你要問,我可以如實相告。夏遂良、崑崙僧等人在三教堂失敗後,全部逃走了,到現在不知去向。我們估摸著這夥人可能逃到了三仙島,我和我老兄弟玉面小達摩白芸瑞奉開封府的差遣,專程趕奔三仙島,要打探夏遂良等人是否在這兒;若在,如果能行,就把他們捉拿歸案,不能行,就返回中原搬請人馬前來捉拿。聽您剛才一說,夏遂良這夥人確實在三仙觀,我們這第一件事算完成了,還有第二件要幹。」「三將軍真是肝膽相照,把這樣的大事,都告訴了老朽。不過,老朽有一言相告,不知您肯不肯聽?」「老劍客有何見教?徐良願聞高論。」「也不是什麼高論,只是我有一種感覺,我勸你最好不要趕奔三仙島。我可不是滅您的銳氣,長他人的威風,三仙觀那兒可是龍潭虎穴呀!夏遂良、肖道成已經設下天羅地網,做好層層埋伏,你若要硬闖三仙觀,必然是有來無回!以老朽之見,你在敝寨住上三日五日,老朽派人,幫你尋找玉面小達摩,然後你們弟兄二人一同迴歸中原,搬救兵請高人,來打三仙觀,捉拿夏遂良,不知三將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