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五回 鐵觀音問罪金斗寨 白眼眉大戰彭芝花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1頁,共2頁

白眉大俠徐良在客店之中義救康殿臣,康殿臣把他騙到了小孤山金斗寨,設盛宴熱情款待。金斗寨的人對徐良非常尊重,以老寨主為首,頻頻舉杯,向徐良敬酒。雙方感情融洽,無話不談。徐良向康殿臣說明了到三仙觀的使命,康殿臣告訴他,夏遂良等人確實在三仙觀,但是那兒步步機關,處處關頭,勸徐良不可義氣用事,應該回中原請高人,再來破三仙觀,免得在這兒吃大虧。

徐良非常謙恭隨和,以他多年的閱歷,深知世事維艱,夏遂良和肖道成若真在三仙觀,別說人家有埋伏了,就是憑實力爭鬥,自己和白芸瑞也不是人家的對手啊!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呀,還是轉回中原得了:「多謝老劍客的指點,我一定聽您的話,今天就返回中原,搬請高人。等破了三仙觀,我一定帶著開封府的人來這兒拜謝老劍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怎麼能說謝我二字呢。三將軍,你也不必性急,先在這兒歇歇腳,我派人去找小達摩,只要他沒進三仙觀,就一定把他請到這兒,你們弟兄一道往回走,那有多好。」「如此多有拜託了。老劍客,我那個兄弟藝高人膽大,有點不服輸,就怕他一聽說夏遂良確實在三仙觀,便要孤身前去打探,倘若鬧出點事情,就不好辦了。」「三將軍,你的心意我已明白,我這就派人前去打探。」康殿臣當即傳下令箭,派人到望海鎮、三仙島前去打探白芸瑞的訊息。

當天席散,徐良就住在了小孤山。一連兩天,也沒聽到白芸瑞的下落。其實白芸瑞已經到了三仙島集賢村,並且在虎頭巖會過了萬里追魂奪命叟韓士佩等人。因為來打探訊息的人,估計著白芸瑞不可能公開住在招商店,因而未能找到。

徐良在小孤山等人三天,沒收到關於白芸瑞的訊息,就有點沉不住氣了:是不是我兄弟到三仙島之後,也探聽到三仙觀防守森嚴,沒敢貿然行動,同我的想法一樣,轉回中原請人去了?要那麼我還在這兒等個啥!乾脆,我也回去得了。他把這個想法對康殿臣講了,康殿臣覺得也有道理,於是擺下酒席,請來小孤山的大小頭領,為徐良餞行。

酒席剛剛進行了一半,有人進來,對康殿臣說道:「大寨主,事情不妙哇。」康殿臣道:「什麼事?說吧。」「這……這個……」

報事的看了看徐良,吞吞吐吐,不肯直說。徐良一看,見此人面帶驚恐之色,眼角不斷瞟著自己,就知道此事與己有關,而且不是什麼好事,徐良起身就想回避。康殿臣一把把他給拉住了,轉身對報事的道:「三將軍又非外人,有什麼話不能說呢?快講!」「是。回大寨主,門外來了九個人,說是要來拜望老當家的。這幾個人氣勢洶洶,看樣子都不好惹,請大寨主早拿主意。」報事人說著話,遞過來一張片子。康殿臣看了一眼,立時顏色更變,沉默不語。

徐良馬上猜到:來人肯定與自己有關,而且武功高強,插翅虎有點懼怕。徐良心想:我不能讓康殿臣為我受連累呀!他開口說道:「老劍客,來人是不是與我有關,果真這樣,您不必作難,由我出面得了,決不能讓金斗寨受到牽連。」「哎呀三將軍,這是說哪裡話,我並不是怕受牽連,只是這幾個人有點不好對付。你看看這張拜貼!」

徐良拿過來一看,見上面一行金字:南海飛仙鐵觀音彭芝花。徐良不由得渾身一震:彭芝花怎麼到這兒來了!此人可不好惹呀!徐良曾經聽老師說過,南海有個飛仙鐵觀音,不知道為什麼,年輕的時候和戀人失散,尋找多年,沒有下落,脾氣變得越來越壞,稍不如意,便下絕情,武林中的高人,也怕她三分。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這個女魔頭。她到這兒來要幹什麼?此人與康殿臣是什麼關係?看來情況有點不妙啊。徐良穩了下心神,把拜貼還給了康殿臣,十分自然地說道:「老劍客,您見了鐵觀音的拜貼,為何如此犯難呢?」「唉!將軍,實不相瞞,這個鐵觀音不好惹呀!我們南海有十大幫派,其中最孤立最難惹的,就是一仙,這一仙指的就是南海飛仙鐵觀音。稱她飛仙,可知此人輕功絕倫,躥房越脊,如履平地;叫她鐵觀音,說明她人樣子漂亮,但手段毒辣,翻臉不認人哪!她還有兩位師兄,就是著名的南海二聖,一個是南聖人,綽號天不怕,名叫方世奎;一個是北聖人,綽號鬼難拿,叫方世標。這一仙二聖勾搭起來,誰惹得起呀!別說是我,就是肖道成也懼她三分。夏遂良來到三仙島,遍邀南海各派,聽說一仙二聖都去過三仙觀,可能他們已經接受了夏遂良的邀請,願意為三仙觀出力賣命。彭芝花平時很少到這兒來,今日到此,會不會是知道三將軍在這兒,受三仙觀之託,特來找你的麻煩?故此我在為你擔心哪。」

康殿臣話沒說完,報事的又進來了!「大寨主,彭老劍客等得有點不耐煩啦,她口出怨言,要往裡闖,被我們勸住了。大寨主,請您早作準備。」「你讓她少候一時,我馬上就去。」

報事的快步走了。康殿臣道:「三將軍,我有個請求,想讓您屈尊大駕,到裡間暫避一時,等她走了,你再出來。」「這合適嗎?」「合適。你避她並不說明怕她,只是為了少惹麻煩,這樣對你、對我,都有好處。」

徐良看著康殿臣近乎乞求的樣子,不便推託,轉身進了裡屋。這兒急忙撤去宴席,打掃屋子。還沒等康殿臣出門呢,院中就是一陣大亂,接著腳步聲響,一女八男來到廳前,康殿臣急忙出門相迎。

前邊這位老太婆,就是南海飛仙鐵觀音彭芝花。看年齡約有六十歲上下,雖然麵皮鬆弛,但五官相貌,長得還算端正,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也稱得起是個美人。雖然人才不錯,但有一副冷酷無情的臉,讓人一見,就覺得毛髮皆奓。她的身後揹著一對特殊的兵刃——仙鶴掌,乃是五金打造,長約四尺,鶴掌的爪尖,鋒利無比,還帶著鉤,一般兵刃,都不好對付。再看彭芝花身後,站著八個隨從,這八人全都穿青掛皂,佩刀懸劍,一臉殺氣。

彭芝花沒等康殿臣開口,便冷笑道:「嘿嘿,插翅虎的架子可不小哇,讓我們在門外乾等大半天。沒得到你的允許,就闖進了貴府,彭某多有冒犯,你還得海涵哪。」「彭老劍客駕臨,康某禮應遠迎。因為這兒正在聊天飲酒,故此有些怠慢,還望老劍客原諒,真是罪過。老劍客,請吧!」

彭芝花也沒客氣,隨著康殿臣進了大廳。落座之後,有人獻茶,彭芝花也不喝,瞪著眼把大廳察看了一遍,目光盯著正面的帳幔,繃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康殿臣顯得極不自然,乾咳了兩聲問道:「請問老劍客,您從哪兒來?」「三仙觀!」「到小孤山有何見教?」「無事不登三寶殿。康老劍客,你接沒接到金燈劍客的請帖?」「拜讀過了。」「你是怎麼考慮的?」「我打算到三仙觀幫兵助陣。常言道親不親故鄉鄰嗎,在這種時候我還能不向著三仙觀?只是島上有點雜事沒料理完,等我處理完了,馬上就去。」「嘿嘿,康殿臣,你真會做戲呀!」康殿臣臉色一變,顯得有點緊張:「老劍客,您這是什麼意思?」「康殿臣,你不用耍花招,什麼要料理雜事,小孤山有多少事情料理不完?實際上你根本沒打算去!行了,去不去由你,別人不好勉強。我再問你一件事,聽說白眼眉徐良到了南海,你知道不?」康殿臣故作驚愕:「徐良到了南海?不知道。」「不但到了南海,而且到了你的小孤山!」「不可能吧!他來這兒幹什麼?再說他要來了,我還能不知道?老劍客,您大概是聽的傳聞,請不要信以為真啊。」「康殿臣,你啥時候學會了這一套,瞪眼說瞎話?徐良不但在小孤山,而且住進了金斗寨!你不但知道,還天天在這兒請他吃酒!大丈夫怕了不做,做了不怕,你在稱插翅虎,怎麼敢做不敢承當呢!真叫人可發一笑!」

康殿臣一看,人傢什麼都知道,再來軟的也不行了,於是把臉一沉,袖一甩,說道:「彭老劍客,這兒是小孤山金斗寨,並不是三仙觀的領地、下院,我願幹什麼就幹什麼,夏遂良還能管得著嗎?即使徐良到了我這兒,我也招待了他,你又能如何?」彭芝花眼眉一立,拍案而起:「康殿臣,別覺著你們南海五虎多了不起,我鐵觀音根本沒拿你當一回事。我們都是南海人,應該榮辱與共,不應該向著外人哪!可你倒好,甘願與南海各派為仇作對,投靠開封府!僅憑這一點,我就該把你們給廢了!但我不願這樣做,因為咱們兩個過去並無恩怨。老實告訴你,我到這兒來並非個人高興,而是受金燈劍客所託,找你弄明情況的,這八位全是三仙觀的人,按照金燈劍客的意思,要讓葉秋生來,向你興師問罪,是我念及咱們都是南海人,才擋住了他,親自到這兒來了。雖然你態度蠻橫,我不計較,只要你把徐良交出來,再隨我三仙觀走一趟,向金燈劍客賠禮認錯,我再為你美言幾句,你才能保住這條命,保住金斗寨。如若不然,只怕肖道成不會允許三仙島附近有他的仇敵吧!到那時只怕你家破人亡,悔之晚矣!何去何從,你要速作決斷!」

康殿臣聽罷,沉思不語。他的四個兒子壓不住火氣了,每人手提雙錘,跳到當廳。康勇喊道:「爹,她是個什麼東西,竟敢跑到這裡來大話嚇人!您趕快發話,讓我們把她砸死在這兒得了!」

大廳內外的頭目、嘍兵,早都有點窩火,見四位少寨主領頭鬧事,也都仗著人多,拽出了刀劍:「大寨主,您發話吧,把這個老妖婆廢這兒得了!」

鐵觀音看著這些人,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神色,坐在那兒動也沒動。她身邊那八個隨從,也都手按劍把,沒顯出絲毫驚懼之色。

康殿臣心裡明白,別看他們人多,一齊上也打不過鐵觀音,何況她背後還有二聖、三仙觀和夏遂良!康殿臣不怒裝怒,跳到康勇面前,「啪」就是一個嘴巴:「大膽!放肆!彭老劍客是自家人,又是你們的前輩,你們這些畜牲咋能如此無理!還不退下!」康勇、康猛等哥兒四個噘著嘴退到了一旁,其餘的人也都退回原地。康殿臣賠著笑臉,向鐵觀音解釋,並一再說明徐良確實不在小孤山。

彭芝花對康殿臣的行動和解釋,根本不予理睬,仍然以傲慢的口吻說道:「康殿臣,你不必在我面前耍這一套,彭某的為人,你是知道的,你如果真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話,就休怪我鐵觀音不講義氣!來呀,進內給我搜,先搜這大廳的裡間!」「是。」八個隨從各拽佩劍,就要進裡間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