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回 陸天林怒懲姚敬芝 尚懷山有意賭輸贏

白眉大俠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白芸瑞正在發愁,忽聽背後有人喝喊:「呀——嗨!老叔,不必擔驚,少要害怕,小侄兒來也!」白芸瑞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來了,眼前豁然開朗:「書安,你從哪兒來?」「先別問這個。我說兩位老劍客,你們別打了!房書安在此!」

尚懷山收紫金杆跳出圈外,陸天林也擺七星鞭退在一旁,兩個人同聲發問。「你是何人?」「房書安。你們大概沒聽說過吧,也是開封府抓差辦案的,這位玉面小達摩,是我老叔,白眉大俠徐良,那是我幹老,我是徐良的乾兒,也是大徒弟!」

兩位老劍客一聽,這都是什麼話,看來房書安還是個活寶啊。再一細看老房那長相,可夠寒磣人的:大腦袋、細脖兒,沒鼻子,兩人不住地發笑。

白芸瑞趕忙拉住房書安的手:「書安,你到底是從哪來?見著我三哥沒?啊?你後邊怎麼還跟著兩個小孩兒?」「老叔,你先別問我,我且問你,這都是怎麼回事?」「唉?書安,是這麼這麼回事。」白芸瑞把經過簡明扼要講說了一遍。房書安聽罷,樂得一拍大腿:「妥了,這事交給我了,看我來圓滿解決!」

房書安這是從哪兒來呀?我們需要從頭插補幾句。

自從白芸瑞、徐良同眾人在三教堂分手之後,他們倆先行到三仙島探聽情況,蔣平留下陳倉羅漢管理三教堂,又留下諸葛原英、上官風、魏真住三教堂與各方聯絡,請來的高人各自散去,蔣平眾人回了開封府。

眾人回到開封之後,休息三日,便都掛號上班。他們這些外班校尉,都是愛動不愛靜的人,每日坐在班房裡,什麼事沒有,就受不了啦,不是喝酒鬧事,就是吵嘴鬥架。房書安心裡挺不痛快。別人都有個家,他在開封府是光棍兒一條,閒著沒事,就發牢騷,他先埋怨蔣平:我四爺爺兩眼漆黑,不識真人,派人到三仙島探聽訊息,為啥不讓我老房去?開封府校尉隊裡這些人,誰能比上我房書安?我是文武全才呀!論文,雖然說不上能掐會算,也是料事如神;論武的,這把小片刀,誰不害怕?咳,偏偏讓我在家裡閒著,這有多窩氣呀!埋怨了蔣平,又埋怨徐良和白芸瑞:你們兩位也真是的,只知有己,不知有人,認為你們的能耐大,別人比不了,其實論起來鬥心眼兒你們倆加到一塊兒,也頂不了半個房書安!到三仙觀去探虛實,那是龍潭虎穴呀,夏遂良、崑崙僧等等,是好惹的嗎?真要遇上他們了,你倆打得過嗎?光憑武的不行,得憑計謀,我老房的計謀都是一套一套的,無論遇到什麼危險的場面,都能應付。你們倆臨行之時,為啥不說一聲,把我給帶去呀?你們到那兒,遇上點棘手的事怎麼辦?房書安越是這麼想,心中越是煩躁。這一天他應過卯,看班房裡沒事,便換上便衣,到街頭溜達,為的是散散心,丟開那些煩惱的事。

老房出了開封府,來到御街。走了一會兒,房書安一想:每天都在這趟街上行走,再來溜達,沒什麼意思,今天到個不常去的地方得了。於是直奔東南,東南角有個天清寺,宋太宗在位的時候,在寺內繁臺上,建了一座六角形樓閣式的九層磚塔,人們都習慣稱它叫繁塔,天清寺在人們的話語中也變成了繁塔寺。房書安一想:繁塔寺可是個名勝啊,我就到那兒散心得了。

房書安來到繁塔寺,遊玩了一番,心情舒暢多了。他又繞著繁塔轉了三圈,對繁塔外壁的雕刻,頻頻稱讚,接著轉到了塔的內裡。南洞第一層的東西兩壁,分別鑲嵌著北宋初年著名書法家趙安仁的楷書《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和《十善業道經要略》。老房根本不懂得書法,他見別人稱讚,也跟著叫好。到了二層,見南洞門內東西兩壁也鑲嵌有刻經六方,筆劃渾厚有力,老房先評論道:「諸位,你們看看,這幾方的字寫得多好啊,比一層趙安仁寫得還要漂亮,我來猜一猜啊,說不定這是出自唐代顏真卿或者諸遂良的大筆!」這兒有幾個書生,聽他這麼一說,無不發笑。有個年青人拍了拍他的肩頭說:「朋友,你要不懂,就看看落款,免得出洋相。」房書安這才看了看末尾,嗬,還是趙安仁所書!

老房一想:我也看不懂這些書法,別在這兒瞎吹丟人了。想到這兒就出了繁塔寺。房書安轉悠這麼半天,喉頭有點發渴,抬頭一看,對面一座茶樓,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清泉」二字。書安一看,這個茶樓蓋得非常講究,就進去喝一壺吧。房書安邁步上了茶樓,閃目光一看,嗬,這兒的茶座非常高雅,窗明几淨,座位舒適。房書安找了副座頭,剛剛坐下,掌櫃就過來了。

茶樓的掌櫃姓金,為人十分豪爽。去年一群閒漢在茶樓鬧事,打傷了人,正好房書安、艾虎等人打這兒路過,抓住了幾個鬧事的,還讓他們賠償了茶樓的損失,因此,金掌櫃和茶樓的夥計全都認識房書安,老房卻早把這事給忘了。金掌櫃一見老房上了茶摟,趕忙過來打招呼:「哎喲,房爺,您今天怎麼有空了?」房書安不願打擾別人,擺了擺手說道:「別吵,我來有事。」掌櫃、夥計一看,老房身穿便衣,以為真有什麼事情,就沒敢多問,只是禮節性地請道:「房爺,請您上樓吧。」

房書安上了茶樓,夥計趕忙過來擦抹桌子,沏了一壺上等香茶,擺了四個小碟。掌櫃的也湊過來了:「房爺,您需要什麼儘管吩咐。」房書安擺手道:「掌櫃的,我借你的茶樓,想辦點事兒,你們不必招呼。給,我先把茶錢付上。」房書安說著話掏出了一塊銀子,約有一兩重。掌櫃忙說:「房爺,您這就見外了,喝壺茶還能讓您出錢嗎?快收起來吧。」「掌櫃的,我們能那麼辦事嗎?這茶錢一點都不能少。」

掌櫃的知道開封府的官人比較清正廉潔,辦事也認真,就沒再推辭,收下了。管賬先生卻對金掌櫃說:「掌櫃,這錢您不能收哇。」「他非給不可,我們多少留下一點,餘下的再給他退回去。」「不行,一點也不能留。您想想,雖說包大人公正廉明,這些辦差官也給我們幫過忙,可是,咱這個地方屬開封府管哪!不論啥時候再多少出點事,可得由他們解決,因此,這些人得加倍奉承啊。人們送禮都沒處送呢,我們能收他的茶錢嗎?」金掌櫃一琢磨,是這麼個理。兩人嘀咕了一陣,賬房先生拿出了一塊銀子,足有二十兩,交給了掌櫃。金掌櫃開啟一包茶葉,把銀子放在裡邊,重新包好,來到房書安桌邊:「房爺,您喝著這茶味道怎麼樣?」「還行,味道不錯。」「房爺,您要覺得不錯的話,我把您餘下的銀子給包成了茶葉,您帶去喝吧。」金掌櫃把茶葉朝房書安面前一推,轉身走了。

房書安心想:掌櫃送我的茶葉,保準錯不了,待我開啟看看,先弄點嚐嚐。想到這兒他就去拿茶葉包。手頭剛一接觸,心中一動:茶葉怎麼又重又硬?是磚茶?等開啟一看,茶葉中間塞著一塊銀子,足有二十兩重。老房不由得心裡一激靈:掌櫃的向我行賄呀!有人看著沒?他偷眼朝周圍看了看,樓上的人都在品茶、聊天,誰也沒有朝他這兒注意;身後桌子旁坐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小孩兒,正在興高采烈地談論著什麼,也沒朝他這兒看,房書安這才鬆了一口氣。老房把這包「茶」重新包好,手端茶碗,犯起了沉思:開封府規矩很嚴,包大人又是有名的鐵面無私,誰要是受了賄,必然要受懲罰,那麼這包銀子我收不收呢?如果收下,日後走漏風聲,怎麼辦?轉念又一想:這兒既沒熟人,也沒有人看到,況且我房書安只是個校尉,說得難聽點,是開封府的走狗,手中沒有任何權力,不可能枉法,也就說不上受賄呀。既然掌櫃的送來了,我再吵著退回去,豈不有拂人家的美意。行了,就收下這一次吧。房書安想到這兒,把這包「茶葉」裝兜裡了,他怕來個熟人,開啟了不好看。

過了一會兒,老房就聽背後有兩個小孩兒在指桑罵槐地說他:「哥哥,世界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啊。看人不能看外表,有些人表面上裝得像個正人君子,實質上是男盜女娼!嘴裡喊的公正廉潔,實際做的貪贓枉法,只要有人送銀子,不論多少都往兜裡裝。你說這人是不是偽君子啊?」「這種人連偽君子都夠不上,他們最卑鄙無恥,豬狗不如。」「依我看哪,像這樣的東西,就該在包大人那狗頭鍘下面爬一爬。」兩個小孩兒越說越高興,往下更難聽了。

房書安仔細琢磨了一下,噢,明白了,他們倆在背後說我呀,誰家的野小子,竟然這麼放肆!房書安扭頭一看,見身後桌旁坐著兩個品茶的小孩兒,左邊這位是黑臉蛋,黑中透亮,彎彎的細眉,水汪汪的大眼,高鼻樑,元寶嘴,五官倒也端正;頭上梳日月雙髽譬,末根扎著五彩頭繩,身穿百練衣,收拾得乾淨利落;下邊倒打裹腿,足蹬薄底靴,顯得風流瀟灑。右邊坐著位紅臉小孩兒,胖乎乎的臉蛋,五官各得其位,穿著打扮,同黑臉小孩兒差不多。這兩個小孩兒挺會做樣子,桌子上放著八個碟兒,兩個茶壺,帶船茶碗,一邊喝茶一邊瞎叨叨。

房書安一想:這兩個小孩兒都敢說話帶刺兒,說我的不是,別人在背後不定說我些啥呢!我呀,今天得教訓他們,讓他倆知道馬王爺長著三隻眼!老房離座起身,來到小孩兒面前,兩眼一瞪,問道:「你們是哪兒來的?」兩個小孩兒一點都沒在乎,坐在那兒動也不動,翻著眼皮道:「哪來的你管得著嗎?」「管不著能問嗎?你看這是什麼!」房書安說著話,由身上掏出了龍邊信票,在倆小孩兒面前晃了晃:「看著沒?憑這個我就能管你。告訴你們,這兒是天子腳下,國家的京城,對南來北往的人,我都要盤問,一旦要查出壞人,就要繩之以法。」「是嗎?你的權力還真不小。不過誰是好人,誰是壞人,這年月還真難說。比如說吧,有的人身居公職,接受賄賂,該當何罪?是不是也該繩之以法?」「你……你……你這話指的是誰?」「就是你!手拿龍邊信票的房書安!」這一下茶樓上可熱鬧了。房書安往上一闖,就要動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