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劉伶長嘆了一聲,然後說道:「可能是因為這酒剛釀出的時候,就已經發生了效力。」
「你是說,這忘卻之酒的效力如此強大,竟然在剛剛成型的時候,就忘記了自己是酒?」陳摶皺了皺眉頭,酒竟然忘記了自己是酒,這是何等諷刺之事啊?
只見那劉伶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後說道:「我也不知道,也許,這酒本身就不應該出現在世界上吧,連天道都無法改變的東西,又豈是一瓶酒所能改變的?經歷過的,永遠存在,而且再也回不來,也許這酒本身就是一個笑話而已,更也許,啊不,沒有也許了,連這小娃娃都能琢磨得透的問題,想不到竟然禍害了我一生,哈哈。」
說到了此處,劉伶又咕咚咚的往自己肚子裡面不停的灌著酒,陳摶見他這副模樣,臉上也露出了一絲不忍,只見他對著劉伶說道:「既然那你現在心願已了,打算什麼時候上路呢?」
「去哪兒啊?」只見劉伶打了一個酒嗝兒,然後對著陳摶說道:「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無拘無束無人管的生活,想必你也是一樣吧,所以之後的日子,我不打算再走了,仙境雖好,但畢竟太過虛偽,遠不如在這裡逍遙快活,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後生晚輩,在他們的身上看到當年的影子,這樣豈不快哉?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麼,太歲?」
他的話剛一齣口,只見對面的老瞌睡蟲的眼睛猛地睜開,似乎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只見他笑了笑,然後對著劉伶說道:「你還是叫我陳摶吧,我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了。」
只見那劉伶哈哈大笑,然後對著‘陳摶’說道:「咱倆啊,誰都別說誰,我本來為了酒已經夠傻了,沒想到你比我更痴,真搞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在那倆後生面前撒謊,你師兄根本就已經無可救藥,多少年了,你還沒有想明白,還是始終無法原諒自己麼?」
只見那‘陳摶’笑了笑,然後嘆道:「可能吧,我們全都為執著所困,可能這才咱倆和那兩個後生的道理,但是無所謂了,無論如何,我親手把他關在夜狐之中,始終是我的不對,想想他說的也沒有錯,太歲乃是窮兇極惡之徒,說來也確實如此,如果不是我的話,也不會連累小張落得此般下場,太歲當真是惡徒。」
「這話說的沒錯。」只見那劉伶打了個哈欠,似乎有些睏倦的樣子,只見他說道:「你還是一個廢話好多的惡徒,說起來也可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這個世界上哪裡存在著真相啊?世人的眼睛皆渾濁,萬世傳頌的仙人,竟然是個大邪魔,而真正的邪魔,卻又有一副好心腸,哈哈,可笑,可笑的世界啊!!」
‘陳摶’聽他這麼一說,便也笑了,只見他輕描淡寫的講道:「無所謂了,難道你還沒有明白麼?善與惡並不是用嘴說的,而是用心去做的,我們只要做好自己就成了,什麼正義邪惡,妖魔神仙,不過都是狗屁而已,既然是狗屁,那為什麼還要追求一個真相呢?反正我覺得無所謂了,這些年咱倆醉生夢死,一直想要得到一個答案,但是現在你不是也悟到了麼,其實,世界根本就給不了咱倆一個答案,而這個世界,也沒有答案。」
「說的倒也中聽。」只見那劉伶晃了晃腦袋,然後他便轉過了身去,背對著這個大邪魔揮了揮手,然後說道:「不過這個道理你那個弟子卻比你這個邪魔更早悟出,真是不服老不行啊,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就繼續醉生,你也繼續夢死吧。」
說罷,劉伶便大步走出了木屋,沒有停留,只有一首詩歌伴隨著他越走越遠,那首詩是:「滾滾紅塵俗世流,執著白了少年頭,渾渾噩噩睡夢間,心無旁騖衣有垢,我生只為糊塗醉,只想糊塗不想愁,因果迴圈幾千載,真真假假難左右……去他賊老孃的!哈哈!哈哈哈哈!!!」
劉伶一邊喝一邊唱,詩歌之聲漸行漸遠,而那‘陳摶’則無奈的笑了笑,想來人生苦短,渾渾噩噩如同大夢一場,而他的生命雖然很漫長,卻也如同大夢一場。忙碌了一天,似乎他也有些睏倦了,於是,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躺在了那張破竹床上,打了個哈欠之後合上了雙眼,進入了一個新的夢境之中。
當然,這些事情,也是張是非之後才知道的,現在的張是非,只感覺自己似乎正在騰空飛行,四周盡是金光,能張嘴,卻無法說話,只感覺耳旁的風聲呼嘯而過,又過了大概能有二十餘分鐘的時間,張是非的眼前忽然開朗,金光散去的同時,一片蔚藍的天空出現在眼前。
張是非和李蘭英同時現出了身形,是在半空之中,距離土地也不算太高,兩人只感覺身子一墜,便落在了一片草地之上,兩人起身,四下打量了一下,嘿,這破地方,竟然又是一片草原,似乎這裡還是夏天,張是非瞧了瞧腳邊的青草,然後心裡想道,梁韻兒就是在這個時代的地獄之中,不過,這個時代又是那個年頭呢?
就在這時,只見李蘭英說道:「我說老張,怎麼被送到這個鬼地方,還有,你接下來什麼打算?」
也許是錯覺吧,張是非老是覺得這裡的天空特別的藍,萬里無雲的,陽光很猛烈,看樣子似乎是晌午,他想了想之前陳摶的囑託後,便對著李蘭英說道:「按照老爹說的,雖然白天也能夠靈魂脫殼,但是我只能在晚上丑時才能前往陰市之路,還有這麼多的時間,咱倆先找個落腳的地方吧,畢竟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呢?」
李蘭英點了點頭,然後便對他說道:「那感情好,咱們正好還能吃點東西,正好那邊有座山,咱們看看能不能找到山洞什麼的,要不然你走之後,也確實很麻煩。」
張是非順著李蘭英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不遠處有一座高山,山上滿是樹木,當真是一個藏身的好去處,於是,兩人便朝著那山的方向走去,兩人腳程很快,沒過多久,便上了山路,這座山不是很高,但是路卻也崎嶇,但是空氣卻異常的乾燥,似乎附近很久都沒有下過雨了,沿途的路邊倒是有不少的灌木叢,橡果榛子此時雖未成熟,但也能下肚,於是兩人便摘了一些,邊吃邊走。
說來也挺奇怪的,這山上的樹木雖然茂盛,但兩人卻未曾看見一隻鳥獸,似乎是做空山一般,走了好一陣,剛上半山腰,忽然張是非眉頭一皺,然後輕聲說道:「等等。」
李蘭英一邊咀嚼著嘴巴里的野果,一邊轉頭望了望張是非,然後對著他說道:「怎麼了?」
因為之前怒斬三念,所以張是非得到了極高的道行,只不過是他自己還不清楚罷了,只見他轉頭向來的方向望去,一邊看一邊說道:「有人來了。」
「人?」李蘭英眨了眨眼睛,然後也朝著那邊望去,可是卻什麼都看不見,不過他相信張是非不會開這種玩笑,聽到張是非說有人上山,他也沒怎麼在意,只是對著他滿不在乎的說道:「正好,有人的話就能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兩人都有這個意思,於是便站在了路邊等待,果不其然,大約十分鐘之後,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從那山路下的拐角處,出現了一大批人馬,張是非和李蘭英望著這幫人,不由得一愣,心想著這是什麼情況兒?
只見上山的大概有二十多號人,全是相貌猙獰的壯漢,這些人有的光頭,有的散發,身上穿著灰不溜秋的布衣已經髒的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還有的乾脆就光著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肌肉,人群的前頭,是一個騎馬的漢子,這個傢伙看上去要比走路的要乾淨一些,不過同樣光著膀子,光著頭,一身結實的肌肉疙瘩上還有幾道傷疤。
而人群之後,還有一個牽著驢車的傢伙,驢車之上是一口大箱子,被黑布蒙著,也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張是非和李蘭英面面相覷,從這些傢伙的打扮來看,還真有點難猜出現在是什麼年月,畢竟這深山老林也不知道是哪兒,遇到騎馬的也不見怪,只不過這些傢伙一臉的兇相,看上去就不像是什麼善類,李蘭英輕聲的對張是非說道:「山高皇帝遠的,這些傢伙看上去不善啊,你看咱們咋辦?」
張是非無奈的望了一眼李蘭英,然後對著他說道:「咱們比他們更不善,還是先笑臉相迎,問問再說吧。」
於是,兩人便走上了前去,他倆本以為這些人一臉的兇相一定不怎麼好說話,可是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看到了路上的兩人以後,那個起碼的老爺們兒頓時勒住了馬,他一停,他身後的那些人也都停了下來,也不知道為啥,他們看張是非和李蘭英的眼神里似乎充滿了敬畏,只見那騎馬的壯漢迅速跳下了馬,然後連跑帶顛兒的跑到了兩人的身前,竟然二話不說就對著兩人深鞠了一躬,搞的兩人一頭霧水,李蘭英心裡想道,我靠,還以為他們不好說話呢,哪成想這麼禮貌,不過就算再有禮貌,你說你都這麼大歲數了還向我倆鞠躬,這好像有點過了吧?
張是非愣了一下,他望著眼前這個漢子,剛想開口詢問的時候,這個漢子就先說話了,只見他對著張是非畢恭畢敬的說道:「您一定就是白龍老爺的手下吧!幸不辱命,老爺交代我們的事都辦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