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桃林,開滿了粉紅色的花兒。
在這瀛洲之地,李蘭英便再也沒有了任何的估計,搖身一變,化作了黑熊的模樣,放情的在這片仙境之中奔跑。
他很久沒有跑的如此暢快了,只感覺所有的煩惱都暫時的隨著這風兒一起被拋在了腦後,人間雖然繁華,但那不過是鋼筋水泥的牢籠而已,物慾橫流之間,衍生愛與恨,情和仇,我們把都市經常吧都市比作深林,但是,我們不知不覺之間,就在這座深林之中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
跑上了這個山坡,那敗落的村莊近在眼前,李蘭英輕車熟路的來到了一間破土屋的門口,然後一腳就蹬開了門。
只見那嗜酒如命的劉伶此時依舊一絲不掛的抱著個酒罈子,躺在那破爛的竹床之上,一邊撓著腿毛,一邊哼唱著完全沒有調子的小曲兒。
他倒也快活,李蘭英心裡面想著,這個老傢伙不比陳摶,瀛洲雖好,但也寂寞,陳摶對抗寂寞的方法可能就是睡覺,他那睡覺的方法就跟進了棺材差不多,如果不叫醒他,估計千百年對他來說,也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的事情,而這劉伶卻不同了,他對抗這寂寞的方法,可能就是喝酒了吧,忽然李蘭英覺得這倆老傢伙其實都挺有一鬧的,一個是一覺千年,一個是一醉千年,他倆年輕的時候,又會有怎樣的故事呢?
那劉伶顯然見到李蘭英進門兒了,只見他也沒驚訝,只是恬不知恥的坐起了身,然後提起了酒罈咕咚咚的灌了好幾口,這才打了個酒嗝,用一雙惺忪的醉眼望了望李蘭英,然後笑道:「嘿,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偷酒的小畜生回來了,真是麻煩啊,怎麼著,又想偷酒了麼?」
聽他罵自己是畜生,李蘭英也不惱,只見他嘿嘿一笑,然後變回了人形,抬腿就向那劉伶走去,可是他剛走兩步,就見到那劉伶慌忙緊張的擺手,然後叫道:「打住打住!別過來,我這張寶床可禁不起你再折騰了?」
感情這老傢伙也挺記仇,他估計還記得那次李蘭英一屁股坐床上然後把他彈飛了的事情吧,李蘭英嘿嘿一笑,然後也不刁難,面對著那劉伶席地而坐,然後從手裡面的塑膠袋兒之中順出了三瓶老村長丟給了劉伶,然後笑著說道:「我說你啊,別老把我當賊行不,虧我還給你帶來了現在人間最好的酒呢,唉。」
劉伶這個老雜毛就是這樣,對什麼事兒都不傷心都嫌麻煩,但是他一聽到有好酒,頓時眼睛睜得跟燈泡似的,只見他慌忙順手一撈,三瓶二兩半的老村長就穩穩的接在手中,要說他本是一個和時代脫節兒的人,瀛洲無歲月,眨眼一千年,見這手中的酒瓶晶瑩剔透,竟然還是透明的,彷彿水晶一般的善良,他的眼神頓時變了,就好像是被關了十多年的強姦犯出獄以後看到了一個沒穿衣服的大娘們兒一樣。
只見他不住的讚歎道:「真是想不到,現在的人間竟然已經奢侈到用這等琉璃寶瓶盛酒了,你小子,還真挺講究啊?!」
講究這個詞,正是之前李蘭英教給他的,李蘭英看著酒仙捧著五塊錢一瓶的白酒一副驚為天人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心想著這個老山炮,還酒仙呢,估計現在一個正科級的幹部都比他認識的酒多一萬倍了,但是他想是想,哪兒能說出來啊,於是他便對著那劉伶說道:「嘿,那當然了,你當咱哥們兒像是忘本的人麼,告訴你啊,這是人間現在最好的酒了,特供,知道什麼是特供不?看你老外了不是,特供的意思就是老百姓根本就喝不著,只能是那啥,那啥皇上才能喝到的,為了給你弄幾瓶酒,我特地進宮去偷的,為此還差點兒都掉了腦袋,你說我仗義不。」
「仗義,真他娘賊的仗義!」那劉伶信以為真,被李蘭英忽悠的直挑大拇指,只見他望著手中的玻璃瓶,不住的沿著吐沫,一副八輩子沒見過酒的饞相,於是他也不客套了,手抓著瓶蓋一用力,直接就將那塑膠蓋扯碎,然後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
「噗!」一口酒還沒下肚,就被他吐了出來,李蘭英一陣苦笑,看來,還是瞞不過去啊,畢竟人家是酒仙,這等便宜的酒還是能夠喝出來的,他嘆了口氣,剛想賠罪,哪成想那劉伶吐出了酒後,竟然抽了抽鼻子,然後哭了出來。
你哭個毛啊!有這麼難喝麼!!李蘭英心想著你這就有點誇張了吧,他看著劉伶老淚縱橫,頓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他只好小心翼翼的問道:「你……」
「你不用說了!」只見那劉伶一隻手抹著眼淚,另一隻手對著李蘭英擺了擺,然後他長嘆一聲,不住的唏噓道:「看來,現在人間當真是太平盛世啊,想想我那會兒,皇上喝得都是天南紅花極北學露,為的就是好面子,為此勞民傷財難以想象,老天有眼,想不到千年之後,人間終於實現了真正的太平,現在掌權的,一定是明君對吧,只有真正愛民如子的明君,才會節衣縮食,喝這麼……」
見這老傢伙絮絮叨叨的模樣,李蘭英頓時陷入了雲山霧裡之間,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於是他便對著劉伶說道:「等等,打斷一下哈,有點扯遠了吧?」
「不遠!!」只見那劉伶鼻涕一把眼淚一把的說道:「我是對的,我就是為這個才閉世修行的,我早他娘就知道了,平等這東西一定存在的,終於等到了啊,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太平盛世,主上愛民,不行苛稅,不喜浮誇,寧苦自己的胃腸也不苦百姓的日子,蒼天啊!!你終於有眼了!!!」
這老傢伙是不是喝假酒喝傻了,李蘭英望著那劉伶跪在床上當噹噹的朝窗戶的方向磕頭,心裡面頓時哭笑不得,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算了,見這老酒鬼似乎又耍酒瘋說胡話了,於是李蘭英便決定還是順著他說吧,反正自己也是胡咧咧出來的,這世界上有沒有特供什麼的他哪裡知道啊,都是瞎說的,沒想到這老雜毛兒還真當真了,唉,看來啊,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神仙還是比人要好騙啊!
李蘭英苦笑了一下,趕緊轉移話題,劉伶得知現在外面的人間是太平盛世之後,心情頓時大好,不過,那酒仙好酒取之有道,這五瓶老村長雖然不和他的脾胃,但是對他來說也有莫大的意義,他決定要永久的珍藏起來,李蘭英看他這麼興奮,也就沒好意思說明,他要李蘭英從酒窖裡面取了最好的兩壇酒跟他對飲,李蘭英依言行事,這劉伶所釀之酒還是那麼的好喝,一口酒能喝出七八種滋味來,而且還不醉人,兩人話不多說,直接半壇酒下肚,接著酒意,這才聊了起來。
劉伶此時已經從激動中緩了過來,只見他擦了擦嘴,然後有些感嘆的對著李蘭英說道:「唉,說來也真快啊,你倆這一走就是這麼多年,怎麼才想起回來呢,對了,那雜毛雞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瀛洲當真是沒有歲月的,之前兩人在瀛洲待了半年多,而人間卻只過去了不到兩天,想想他倆在人間已經待了大半年的光景,這瀛洲,已經不知道過去多少的年月了,李蘭英聽這劉伶問他張是非,心中便又是一陣苦澀,只見他捧起了酒罈子,咕咚咚又喝了好幾口,這才將酒罈放在,然後藉著酒勁苦苦的對著那劉伶說道:「他……他也回來了,只不過,現在的情況不怎麼好。」
說罷,李蘭英便對劉伶講出了他們這半年以來在人間所遭遇到的一系列事情,包括自己這一次回來的原因。
劉伶剛開始還聽的有滋有味,講到李蘭英為何入魔的時候,他還哈哈大笑,連聲罵這胖子沒出息,但是聽著聽著,他便再也笑不出來了,講到了最後,就連這個什麼都嫌麻煩的老酒鬼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李蘭英對劉伶說,陳摶見燃西可憐,便將它接到了竹林深處的玉溪邊上,而要救張是非的話,也不是他自己獨力就能完成的,因為陳摶講,這張是非的‘心’已經碎了,這個‘心’不是體腹之內的肉髒,而是靈魂之中最重要的東西,人都有三魂七魄,而三魂七魄則是由一口氣化來,這口氣是天地中的精華,如果氣消失,就是魂飛魄散了,這股氣,被稱作‘氣心’而張是非的‘心’雖然沒有消失,但是可能由於受到了劇烈的刺激,所以就已經散了,要重聚起這口氣並不難,只是需要劉伶這位酒仙釀酒所殘留下的酒糟就可,因為劉伶釀的酒都不是凡品,所以李蘭英這才出了竹林向劉伶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