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 因果之圈

說罷,劉雨迪便對著兩人講出了當天所有的經過,以及她和燃西聊天的內容。她倆當時說了幾句話之後,對視了很久很久,劉雨迪望著眼前的這個妖怪,它說自己也是個苦命人,苦命人這一詞,劉雨迪太瞭解了,求不得,忘不掉,無盡掙扎,愛慾糾纏,難道它也是麼?

劉雨迪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妖怪不像是在說謊。

就這樣沉默了許久之後,劉雨迪便咬了咬嘴唇,然後開口說道:「你……」

哪成想,她剛一開口,那燃西竟也跟著開口了,它搶先一步,然後對著那劉雨迪說道:「你知道我是誰麼?」

劉雨迪搖了搖頭,當時的她確實無法相信,自己身前不遠處所站著的這個‘苦命人’,就是這次妖卵事件的引發者,只見那上半身被黑霧所籠罩著的‘苦命人’喃喃說道:「我的名字,叫燃西。」

燃西。

劉雨迪大吃一驚,她自然明白這個名字的分量,雖然當時崔先生他們剛剛接受這卵妖事件不久,但是卻也得知了這個妖怪頭子的名號,劉雨迪知道,燃西生下了五百枚妖卵分散各地,為眾生帶來了無盡的浩劫。

可是她卻無法想象,這樣一個兇殘陰毒的妖怪,竟然能和自己如此平靜的談話,而自己前一晚所做的那個夢,難道就是上天給她的預示?預示著她和這燃西見面?

一時之間,劉雨迪說不出任何的話來,而那燃西則自顧自的說道:「看你的反應,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你放心,我不想在今天殺你,你走吧。」

說罷,它便又轉過了身去,望著眼前的小土包,再次陷入了沉默,雖然上半身被黑霧所籠罩,但是它的背影,卻略顯單薄,劉雨迪見它竟然不對自己動手,也就稍稍的定了定心神,她自然不能走,因為昨晚的預知夢,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既然上天引自己到此與其相見,那麼就一定有其道理,劉雨迪甚至命運玄妙,便鼓起了勇氣,然後邁著步子,輕輕的走上前去,她剛走了幾步,只見那燃西嘆了口氣,然後對著劉雨迪說道:「你為什麼還不走,是想殺我麼?」

雖然當時燃西是背對著劉雨迪的,但是劉雨迪還是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只見她慌忙對著那燃西說道:「不,不,我沒有惡意……」

「那你想怎樣?」燃西平靜的問道。

劉雨迪低著頭,然後握緊了粉拳,憋紅了小臉兒,只見她有些猶豫的說道:「我……我只想跟你聊聊天,可以麼?」

聊天,那燃西可能也無法料到這個人類竟然會冒出這麼一句話吧,想想她們之間的立場,燃西不由覺得有些好笑,人和妖怪聊天,多麼諷刺的事情。

在燃西的眼中,人類,多半都是一些自私自利之徒,他們為了利益,可以背叛一切,只要利益相沖,親人可以反目,愛人也可以成仇,有的時候,人類完全比妖怪還要陰險毒辣,當然了,這人類裡面也有特例,燃西是知道的。

見劉雨迪說要跟它聊天,燃西沒有說一句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它心中所想的,恐怕只有它自己才知道吧。

劉雨迪見它不言語,便壯著膽子向前走去,但是她也很有分寸,畢竟眼前的這個妖怪身份特殊,所以她也沒敢太過於靠近,只是停在了燃西背後的十步處,只見她望著那燃西,想了一會兒後,便對著它輕聲說道:「這個家裡面,睡著的是什麼人?」

燃西當時回頭望了一下劉雨迪,只見劉雨迪的眼神正望著它身前的那座隆起的小土包兒,劉雨迪自然明白這是一座墳塋,只不過,她沒有如此說,想想劉雨迪曾經也有過一段冒險的歲月,他和崔先生,也是經過了無數的磨難才能夠有今天的局面,劉雨迪以前也經歷過生與死的邊緣,對於生死,她也能夠感悟到,這不過就是一個過程。

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之所以怕死,是因為不清楚死後到底會怎樣,但是福澤堂的人卻不同了,他們知道太多的秘密,包括生死,死亡只不過是生命的另外一種延續,他們不懼怕死亡,只是留戀人世,畢竟人的記憶只能存活一生,死去之後重新投胎,你就不再是你,而是另外一個人,雖然你們有著同樣的靈魂,但是,最初的感動,卻再也無法尋覓了。

劉雨迪很聰明,她把墳成為了‘家’,因為她不想惹那燃西發怒,畢竟妖怪還是妖怪,喜怒無常,不能用人的角度去思考。

果然,劉雨迪的話很合那燃西的口味,它沒有生氣,只是若有所思的說道:「家……」

劉雨迪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她說道:「沒錯,家,每個人到了最後,都是要回家的啊。」

每個人到最後,都會迴歸塵土,上天還是寬容的,人為了尋找一個家而窮極一生,最後都會了卻心願。

只見那燃西輕嘆了一聲,然後喃喃的說道:「是我的愛人,我最愛的人,他先回家等我了。」

最愛的人。

劉雨迪聽它這麼說,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些驚訝,它說那墳裡面,是它最愛的人,那麼就是說,它也有過愛‘人’?它喜歡人麼?

劉雨迪沒有直接的詢問,她很明白談話的技巧,於是,她便對著那燃西說道:「他睡了多久了?」

燃西低聲說道:「月缺月圓月復月,年生年長年復年,我已經不記得那月升月落的次數,只曉得這年輪生長的時間,我把他埋在這裡的時候,那棵楊樹剛剛能觸及到這裡的月亮,我每年都會來這裡看他,每一年,那顆樹都會長高一些,到如今,它的葉子已經能夠將天上的圓月遮擋住了。」

劉雨迪轉頭望了望燃西所說的那顆楊樹,果然,樹幹高聳挺拔,枝繁葉茂,儼然已經擋住了天,由此看來,這座荒山孤墳之中的人,應該已經死了數十年了吧。

它說它每一年都會來到這裡,從而持續了數十年的時間麼?劉雨迪心中想到,只見這時,那燃西轉過了身來,望了她一會兒後,便有些無奈的說道:「也不知道為何,今天見到你,我的心中竟然沒有起半點的殺意,甚至還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劉雨迪聽它這麼一說,只感覺到四周的氣氛瞬間緩和,於是她便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對著那燃西說道:「我又何嘗不是呢?」

距離就在一瞬間拉近了,雖然俗話說的是同性相斥異性相吸,但是那完全就是對雄性而言,倆老爺們兒對著瞅,怎麼瞅都不會順眼,但是女人卻不同了,她們天生就很擅長彼此溝通,即使跨越了種族,但只要在對方身上找到熟悉的東西之後,依然能夠很輕鬆的聊在一起,這一點張是非和李蘭英確實佩服不已。

這個劉雨迪竟然能跟那個燃西如此輕鬆的談話,這簡直是太神奇了。

距離消失了,兩人便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雖然多半都是一些沒有營養的話題,但是劉雨迪天生聰慧,總是能從中得知一些有用的東西,而她也很明白,不能夠直截了當的進入主題,那樣只會讓燃西出現戒心,一不小心再弄巧成拙可就糟了。

於是,她便順著‘家中睡的那個人’入手,從而得知了這事情的一切,只見她問那燃西:「你們,認識多久了?」

燃西想了一會兒後,也沒有隱瞞,便對著她輕聲說道:「很久很久了,他是我變成人以後,所見到的第一個人類。」

劉雨迪聽燃西用好像陶醉的語氣來訴說一個人,便輕聲的問道:「他一定很完美吧。」

燃西說到了此處,語氣似乎顯得十分幸福,畢竟過去的生命都是回憶,這份回憶有苦有甜,是最寶貴的財產,只見那燃西好像用一種類似於夢囈的語氣說道:「你知道麼,他的眼睛,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東西,就好像是天上的星星,就好像是水中的波光,就好像是那雨後的彩虹……」

燃西上半身被黑霧所籠罩,使得劉雨迪看不見它此時的表情,但是她也能猜出,這個妖怪此時的表情一定很幸福,雖然它是一個妖怪,但是劉雨迪明白,真愛既是永恆的哲理,陰陽相生,愛情不只是人類的特權,妖怪也同樣擁有,只要,它有感情。

劉雨迪見燃西似乎說的已經入神,便又輕聲的問道:「那……你們是怎麼相遇的呢,能告訴我麼?」

當時燃西聽到劉雨迪的話後,沉默了一會兒,劉雨迪當時也沒有期望它能夠告訴自己,畢竟兩人雖然能在一起聊天,可彼此的身份卻還是對立的,它堤防是情理之中,因為這裡面可能涉及到一些機密的東西。

但,讓劉雨迪驚訝的是,這燃西竟然說了,只見她輕聲說道:「人類,你是想知道我的過去,以及我為什麼要做出今天的這些事麼?」

果然被它猜出了,劉雨迪望著那燃西,心裡想著,果然,它是一個很有頭腦的妖怪,智商已經跟人沒有什麼區別了。

但是這樣也好,劉雨迪堅定的點了點頭,她堅信,自己的夢不會騙自己,自己今天一定能夠得到一些真相,與其繼續遮遮掩掩,倒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用誠心來換取誠心。

那燃西見她點頭,竟然輕笑了一下,然後說道:「你真的很有趣,難道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麼?」

劉雨迪搖了搖頭,然後對著它說道:「不怕,因為我覺得,你需要一個可以傾訴的人,畢竟有些事情憋在心裡太久,是一件很悲傷的事情。」

「你說的很對……」燃西聽到劉雨迪的話後,竟然用有些淒涼的語氣說道:「我獨自隱忍的時間,確實太久了,也罷……既然今天遇到了你這麼個不要命的小女娃,我就告訴你吧,我的一切。」

劉雨迪點了點頭,然後微笑著說道:「謝謝你。」

燃西輕笑了一聲,然後坐在了地上,劉雨迪坐在它的對面,只見它想了想後,便說道:「那些事情已經過去了太久太久,我想想要從哪裡開始說,恩……就從我到了那座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