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是非驚呆了,劉雨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這一切都是因我而生?燃西當不當妖怪,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過,說來也很是奇怪,張是非聽到這句話之後,心中除了驚訝之外,竟然還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連他自己也不清楚這是什麼感覺。
於是他便站起身來,問那劉雨迪:「你說什麼?這一切都是因我而生?為什麼?怎麼可能!!」
劉雨迪苦笑了一下,然後輕聲對著張是非說:「確實是這個樣子的,即使你不相信,但這確實就是事實。」
說到了此處,制傢俱呢劉雨迪起身,走到了崔先生的桌子旁,拉開了抽屜,猶豫了一下後,就伸手從裡面拿出了一件事物,她對著張是非說道:「你……應該認得這個東西吧。」
張是非和李蘭英想劉雨迪的手中望去,昏黃的燈光下,劉雨迪手中的物件兒發出幽幽的光芒,那是一塊兒記著細繩兒的牌子,質地有些類似是玉,但又有些不像,李蘭英皺了皺眉頭,然後有些莫名其妙的對著劉雨迪說道:「這不是上次分頭在燃西身上拽掉的牌子麼?我們當然認識了,可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劉雨迪走上了近前,將那塊兒牌子遞給了張是非,張是非沒有說話,將其接在了手中,牌子入手之後,一片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沒有像是李蘭英一樣的武斷,相反的,他確實覺得,這塊兒牌子似乎有些眼熟,好像以前在哪裡見到過一般。
想想上次在蛇洞山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這塊兒牌子,張是非也出現過這種感覺,不過,那時候由於情勢危急,容不得他多想,只好作罷,而從蛇洞山回來之後,他們的視線又全都轉移到等待四舍二劫被破除之上,所以,這件事也就被拋到了腦後。
現在看看這塊兒牌子,就好像是一小塊兒玉質的樹皮一般,上面佈滿了一些粗糙的紋理,張是非越發的感覺這玩意兒自己曾經確實見到過,可是在哪兒見到的呢……想想,再好好想想,張是非陷入了沉思,過去的回憶在他的腦袋裡面如同走馬燈一般的閃過,張是非努力的嘗試著尋找每一個細節,從兩人到瀛洲,再到修行,再到畫兒中,畫兒中……
猛然,張是非睜圓了雙眼,只見他大叫一聲:「我想起來了!!!這個東西我以前見過!!」
李蘭英見張是非好像是抽風一般的大叫,便有些納悶兒的問他:「你在哪兒見過啊大哥。」
張是非望著手上的玉牌,然後嚥了口吐沫後,便對著李蘭英說道:「還記得你去畫中接我的時候,老混蛋讓你務必要帶回去的東西麼?」
李蘭英皺了皺眉頭,然後望著張是非,用一種不敢相信的語氣驚訝的說道:「你是說,那老混蛋丟進畫裡面的牌子,就是這個?別開玩笑了,怎麼會呢!那畫裡的時間是多少年前啊!怎麼會出現在現在這個時代呢?」
沒有錯,李蘭英的記性很好,說到底,那麼神奇刺激的經歷,即使他想忘都忘不掉,李蘭英記得,那時候自己和張是非全都進入了實相圖,李蘭英在畫兒中,對著一個死屍看了很久很久,陳摶說那死屍從死,到腐敗,再到化為灰燼,經歷九種階段,所以被稱之為‘人之九相’,胖子不清楚那陳摶為什麼要給他看如此無聊且限制級的東西,陳摶之後曾經跟他提到過,人,從生到死只不過是一種過程而已,死後永珍皆空,法空物空,九相之說,是為過程,如果參透了九相圖的意義,那麼以後即便是面對著旁人生死腐化,也會保持常心。
現在想想,那陳摶確實是大智慧之人,恐怕兩人在瀛洲的時候,他就已經料到了李蘭英日後定會遭遇此等魔劫,所以先跟其透露九相之圖,好讓日後的他有個準備,即使墮入魔途,也能保留一絲人性,果不其然,想想在那夢中,卵妖小七的鬼把戲,讓‘張是非’死在了他的面前,面對著張是非的屍體,李蘭英還是入魔了,不過,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天數,入魔以後,他心中尚且儲存這一絲理智,就因為這一點,張是非最後才能將他就出魔道。
想想剛從畫中回來的時候,李蘭英就知道了張是非出事了的事情,所以他便吵鬧著要去救張是非,當時的陳摶就對他說了,要他救回張是非的時候,務必將一塊兒牌子帶回,可是老雜毛兒陳摶口中所說的牌子,李蘭英卻並沒有見過那塊兒牌子到底長的是什麼德行,後來張是非對他說,那牌子早就沒了,所以他也沒怎麼在意,畢竟只不過是一塊破牌子罷了,陳摶那個老不死的摳門怪,才懶得搭理他呢!
真沒想到,這塊兒老不死陳摶身上的牌子,經歷了多個輪迴之後,竟然出現在了那燃西的身上,而且最後又落到了張是非的手中,這難道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麼?
張是非望著手中的玉牌,然後又看了看劉雨迪,只見劉雨迪的臉色蒼白,很沒有精神的樣子,她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如此,大大的眼睛下面是濃濃的黑眼圈兒,一看就是沒有好好休息,張是非問她:「這牌子我之前確實見過,是瀛洲的老……老神仙身上的,可是,這又能代表什麼呢?」
劉雨迪對張是非嘆道:「你倆只知道這是一枚仙家之物,卻不曉得它到底是什麼,對麼?」
張是非和李蘭英點了點頭,劉雨迪擦了一下眼睛,她的身體確實很虛弱,站了一會兒後,頭就有些眩暈,於是她又坐在了沙發之上,之後才鄭重的對著兩人說道:「這並不是一塊兒普通的玉牌,它真正的名字,是為‘太歲皮’,也就是七寶白玉輪的材料之一。」
什麼!!!張是非和李蘭英的眼睛圓睜,身體也跟著顫抖了起來,太歲皮!!這個詞語兩人實在是太熟悉了,要知道崔先生曾經對他倆說過,這燃西就是藉助著太歲皮才得了道行,並且衍生出一大堆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怪物的!
太歲皮,太歲皮,這玩意兒真的這麼尿性麼?一提起太歲皮,張是非就又不由得想起那瀛洲陳摶屋子前的尿壺了,老雜毛曾經說過,那個尿壺之中所封印的怪物,就是‘太歲’,想想在瀛洲的時候,自己和李蘭英倆人差點兒就把它給放了出來,幸好被陳摶及時組織,不過,張是非記得,那個夜壺好像根本就沒有多大本事啊,成天讓陳摶羞辱,當足球兒踢,兩人留在瀛洲修行的時候,那個尿壺還經常引誘倆人,讓他倆放它出來,可是兩人完全就把它無視,之後,更是將這個尿壺當成了狗不理,有的時候它如果太煩了,李蘭英還會忘上面撒尿羞辱它,連李蘭英都敢在太歲的腦袋上尿尿,那這太歲得多慫了,怎麼它的皮竟然會如此的犀利?
真是無法想象啊,張是非不敢相信的望著手中的玉牌,真想不到,原來就是因為這玩意兒,所以才惹出了諸多禍端,想想當日自己從畫中掉落到山上,這塊兒牌子也就隨之丟失,難道,燃西也是那個山上的怪物麼?正是他遺失了這塊兒牌子,所以才讓燃西又了可乘之機吧。
想到了此處,張是非便對著那劉雨迪問道:「劉姐,那燃西可是那山上的妖怪麼?它就是得到了太歲皮,所以才會如此的厲害對麼?」
劉雨迪搖了搖頭,然後竟然有點了點頭,只見她說道:「對,但是也不全對,雖然它確實是藉助著太歲皮得道,但是她卻並不屬於那山上的妖怪,它是跟你一起來到那山上的。」
什麼??跟我一起??張是非長大了嘴巴,他下意識的說道:「這怎麼可能!!我當時還是一隻孔雀,先是進入了一張畫裡面,之後那畫突生怪異,我才到了那山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人或者東西跟我在一起啊!」
劉雨迪苦笑了一下,按後對著張是非說道:「你進入的那張畫,名字叫什麼?」
張是非回答道:「我記得,好像是叫做‘實相圖’。」
「實相……」劉雨迪低聲的說道:「這張圖應該是仙家之物,畫中的事物光景並非虛幻,對麼?」
張是非點了點頭,確實,那畫中的景色就和真實世界一般無二,叢山枯樹,暮色荒原,所有的一切事物,全都無比的真實,而且還有那斑斕猛虎以及飛禽走獸,當時畫中地震,它們全都四下逃跑,而張是非就是在那個時候掉進地縫之中,從而出現在若干年前的深山裡面的。
見他點頭,劉雨迪便又嘆了口氣,然後說道:「這就對了,那燃西……其實和你一樣,並不屬於世間之物,它其實是你方才所說那張‘實相圖’中的一隻蜘蛛,隨著你一起來到了那個歲月的深山。」
蜘蛛?!燃西是一隻實相圖中的蜘蛛??張是非的心中咯噔一聲!他拼命的回想當日畫中地震,大地出現裡裂痕,自己掉入了裂縫之中,但是它剛掉進去,那裂縫就又合璧上了,如果燃西是一隻蜘蛛的話,那麼它也就是那個時候跟自己一起掉進地縫中的麼?
劉雨迪對著兩人說道,燃西確實只是一隻畫中的蜘蛛,本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但是因為種種機緣巧合之下,才到了這個人世,而且,還很幸運的發現了一枚掛在樹上的牌子,也就是太歲皮。
太歲皮蘊含著很強大的力量,但是凡人野獸哪兒能感知的道,正因為它來自畫中,所以天生擁有這一種本能,那太歲皮上的氣吸引著它,並且將它的身體慢慢的改變,它是一隻普通的蜘蛛,原本壽命一年不到就會死,特別是北方寒冷的氣候,讓它根本無法過冬,但是正因為這塊兒太歲皮的關係,它的體質一點點的改變,壽命延長,體型也慢慢變大,這才讓它在一個樹洞之中存活了下來,從那之後,燃西便隨著本能,吸取著太歲皮的力量慢慢的修煉,終究得道,幻化成妖。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張是非和李蘭英終於明白了這燃西的身世,怪不得它這麼猛呢,原來從那一年開始它就一直吸取著太歲皮的妖氣,一直吸到了今天啊。
張是非此時的心中不免有些愧疚,果然,劉雨迪所說的沒錯,這一切果然就是因他而起,如果當日他沒有進入畫中,如果他沒有掉入那地縫之中,如果他沒有不把這塊兒牌子丟失的話,那麼,現在這所有的一切,全都不會發生。
這塊兒牌子是陳摶用來尋找自己的,張是非望著手中的太歲皮,心中想到,怪不得那個老傢伙對著李蘭英千叮嚀萬囑咐,原來是因為他知道,這塊牌子可以為人間帶來無法估計的後果,可是陰錯陽差之下,大錯已經鑄成,無法再更改了。
陳摶本是一名不願意前往神界的仙人,他的智慧之高,哪是凡人所能夠理解的,外加上當時的他已經預料到了,即使日後張是非和李蘭英兩人回到了人間也不會好過,正所謂種因得果,迴圈天道,這是張是非在從前種下的因,而這個果,在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之後,終究在這個現代長成。
這也是張是非和李蘭英兩人的宿命,自業自銷,所以兩人註定要同卵妖戰鬥,每消滅一個卵妖,宿業就減少一分,並不只是單純的行善積德,而是這一事件,本身就是因他倆而起,所以要他倆親手面對。
該死的命運,從原點到終端,當真就像是一個大圈,張是非此時終於明白了自己和胖子所謂的‘被命運選中’對抗卵妖是為什麼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兒啊!靠!!
張是非咬了咬牙,然後握緊了手中的太歲皮,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出現在心中,只見他對著那劉雨迪說道:「劉姐,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劉雨迪苦笑道:「是燃西告訴我的。」
原來,在那一天,劉雨迪誤打誤撞在碾子山的一片叢林之中遇到了燃西,也不知道為何,雙方明明是第一次見面,而起身份不同,立場相對,但是雙方的心中,卻出奇的沒有感到恐慌或者憎恨,反而,她倆都覺得對方很安全。
之前講過了,劉雨迪雖然是《三清書》的傳人,但是她本身卻並沒有降魔伏妖的本事,只是一個會卜卦方術的普通人,二十多歲,正值青春年華,燃西對她沒有戒心張是非到也能理解,因為這就跟是人在野外看到了一隻白兔一樣,知道兔子無法對其帶來傷害,而自己卻能殺掉兔子,又何必急於一時呢?
但讓張是非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劉雨迪見到燃西以後,竟也不害怕呢?
劉雨迪自己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可能是因為自己天賦異稟的直覺,也可能是因為前一晚所做的那個預知夢,但是當時劉雨迪的心中卻沒有這麼多的想法,當時的她望著那燃西,忽然覺得她好可憐的樣子,這是她真實的想法,可能是因為女人的第六感吧,劉雨迪的第六感相當的強大,她的預感,基本上從沒有出現過失誤,她本能的覺得,這個妖怪,並不邪惡,反而,好像還很善良。
「善良?」
在聽那劉雨迪說道這裡的時候,兩人的心中竟然覺得有點堵得慌,別開玩笑了,你居然說那個老妖婆善良?你知道那個老妖怪幹了什麼麼?天下間說的出名的壞事,好像出了強姦良家婦女之外,它全都幹全了,殺人放火搶奪勒索,哪一樣它沒有做過?這樣的傢伙你居然說它善良?你是不是被洗腦了啊??
張是非有些狐疑的望著劉雨迪,劉雨迪的人品他從不懷疑,好人,徹徹底底的好女人,只不過忽然間他覺得,會不會她是中了那燃西的什麼妖法,所以財貨說出這種話來?於是,他便打斷了劉雨迪的話,並對著她說道:「你說它善良,別開玩笑了,它殺了多少人啊!連我們幾個都差點兒被她給做了,怎麼它還善良起來了呢?劉姐,你這是什麼價值觀啊??是不是你……它對你做了什麼??」
劉雨迪聽到張是非的話後,連連苦笑,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確實,我確實是有些可憐她,但是她什麼都沒有對我做過,我倆只是聊了很久,包括彼此的身世,以及彼此的願望,我才發現,原來它……它也和我們一樣,都只不過是命運的犧牲品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