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爾蹬彼岸

說罷,他便長嘆了一聲,合上了眼睛,彷彿睡著了一般,崔先生一行人都挺納悶兒,這老和尚怎麼說睡就睡呢?過了一會兒,崔先生忽然緊皺了一下眉毛,然後叫了一聲:「不好!」

要說,崔先生這雙眼睛,是可以看得見魂魄的,就在剛才,他忽然見到那滿面笑容的老和尚後脖子的地方向上浮出了一股‘氣’!這股氣並不是別的東西,崔先生覺得,這應該是魂魄的一種形態,於是,他慌忙上前,探了探那老和尚的鼻息,頓時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但見那老和尚,坐在杏樹之下,面帶著微笑,已經圓寂了。

死了?蔡寒冬和易欣星兩人跟著輕呼了一聲,怎麼就這麼巧!為什麼他會死?

崔先生則挺平靜,他對著蔡寒冬說道:「你去叫寺廟的人過來吧,說在樹下看到他師父死了,不,說圓寂。」

那蔡寒冬沒怎麼見識過死人,特別是這麼離奇的死法,他的腿肚子都有點轉筋,不過聽崔先生這麼一說,依舊點了點頭,然後朝著來的方向跑去。

崔先生和易欣星畢竟是經常跟髒東西打交道的人,在他們的心中,死亡並不可怕,因為那是一個全新的開始,所以兩人都很鎮定。

易欣星對著崔先生說道:「老崔,這是怎麼回事兒,他是怎麼死的?」

那崔先生望著面容十分安詳的老和尚,然後對著易欣星說道:「只怕,是屬於自然死亡,不過我沒有看到他的魂魄,或者說,他的魂魄離體後沒有成型,也沒有去陰市。」

「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可能,魂魄離體後怎麼可能不成形?不去陰市?那他去哪兒了?」今天的驚訝實在是太多的,本來他的腦子就不怎麼靈光,現在又出了這麼一碼子的事兒,頓時有些摸不清頭腦。

那崔先生想了想後,便伸手指了指西邊的天空,然後對著易欣星說道:「那兒。」

易欣星頓時沒話了,他即使再傻也能明白崔先生的意思,其實他早該想到,只不過不敢承認,這個老和尚死亡以後,沒有去陰市,沒有留人間,就只能有一個去處了。

要說佛門弟子為何修行?是修今生麼?不,他們修的是死後,在他們的眼裡,肉體不過是一具臭皮囊而已,深修佛性,明萬般事理,得無上法者,可脫離六道輪迴之苦,不沾紅塵是非地,從而爾蹬極樂彼岸。

這個老和尚,他爾蹬彼岸了,易欣星和崔先生對視著,雖然說以前也聽說過,有高僧圓寂之後成佛,但是那畢竟只出現在傳說或者聽說之中,不想今日竟然讓他們親自的遇見這種事情,實在是大開眼界。

這個老和尚的年齡已經無法考證了,因為老僧深居於此,從不出寺,連身份證都未曾有過,據說當時建國後辦身份證的時候,工作人員見這和尚的年紀實在太大,風燭殘年,看上去已經沒有多少活頭,而且此處偏僻,老和尚想犯事兒也不可能,於是便行了個方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這樣過去了,之後,也就忘記了此事,後來聽寺廟裡的人說,他們也不清楚這和尚有多大歲數,現在這間寺廟的主持對崔先生他們說,自己小的時候,這個老和尚就教過她經文,那時候,他就已經是這個樣子的了。

而上一任主持,也是這般說的,寺廟相傳,這位老僧是這間寺廟的建廟者之一,由於文革時期文獻的丟失,以及現在的僧人多半是後來出家的和尚,所以,這廟的年月也就沒人知曉了,只是那主持說,曾經聽那死去的老僧偶然提起過,這棵杏樹,就是建廟時所種,日月飛梭,年輪增長,現在此樹已經高聳挺拔,都說人間過一年,年輪長一圈,估計,只有這棵樹能知曉那高僧的年齡了吧。

和尚不同凡人,對他們來說,圓寂是一件光榮的事情,這代表著脫離苦海,步入極樂境界,更何況是如此大德,經過了漫長的年月,終於修得正果,大師是自然死亡,但由於這老和尚是此間寺廟的精神支柱,所有的僧人都是他的後生晚輩,他生前以神通或多或少的幫助過他們,現在他雖成正果,但是眾僧心中都十分不捨,在方丈的帶領下,眾僧雙手合十口呼佛號,跪倒在地拜了三拜,之後,那方丈才打點起著老僧的後事起來。

崔先生一行人,心裡面也挺敬佩這隻有一面之緣的高人,於是便也跪在地上誠心行李,並且幫著寺廟開始料理後事,高僧之死,那附近的寺廟都要通知到的,還要作法事,之後才能送到火葬場,崔先生他們想要在這廟裡等到那一刻自然是不可能的,於是,忙到了晚上,三人才告辭。

出了寺廟,天色已經黑了起來,這間寺廟不屬於縣城的地段,完全屬於鄉村,所以,周圍沒有絲毫的燈火,三人到也不害怕,便慢悠悠的走著,直到那月亮從雲中露出了頭腦,淡淡的月光將這鄉下的土地渡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

就像是柔和的燈,崔先生抬了抬頭,然後自言自語道:「說起來,有多久沒有見到過這麼多的星星了呢?」

另外倆人沒言語,可能他倆還是覺得這件事挺蹊蹺,那崔先生見兩人不說話,便笑著對他倆說道:「想什麼呢?」

那蔡寒冬嘆了口氣,然後說道:「那位大師曾經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沒想到,今日一見,竟是永別,說實在的,我很難受,為什麼會這樣呢?」

崔先生半邊臉微笑了一下,然後對著那蔡寒冬說道:「那是因為你空有一隻眼睛,能看透因果,卻看不破人生。」

人生如苦海,能夠自然死亡不失為一種解脫,特別是以後不再進入輪迴受苦,其實崔先生心裡面真的覺得這是一件好事,要說人啊,都有自己的追求,最欣喜的事情莫過於追求達成,現如今那老和尚成了正果,這也許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沒什麼好悲傷的,況且,崔先生出於職業習慣,也怎麼都悲傷不起來,葬禮,他主持的多了,見到死人便不由自主的職業病發作,這老和尚九十以上屬於喜喪,就算是尋常人家,也要好好的操辦一番,就連紙錢都要用紅色的。

蔡寒冬想不通,那是因為他也許並不知道這老和尚現在去了哪兒吧,崔先生笑了一下,沒再對他說什麼,便又望了望老易,見他也低著腦袋在想什麼,便問他:「你怎麼也這樣兒呢?你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麼?」

崔先生的言下之意是‘這位大德去的地方,凡人永遠都去不了’,如果把地府比作一間小旅館,那這大德去的地方簡直就是一間五星級酒店,而且還是永久入住的,比起人間不知道要高到那裡去了,可老易現在看上去,為什麼還要有這種表情呢,難道這老夥計是嫉妒了?

只見那老易嘆了口氣,然後對著崔先生說道:「不,沒有,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麼事兒?」崔先生問道。

月光之下,那易欣星抬起了頭,任憑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只見他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在想,這一切竟然如此巧合,會不會,那位老人家,活了那麼長時間,是什麼讓他堅持下來的呢?難道,就是在等這一天麼?或者說,是在等我們?」

原來這呆子也有不呆的時候,崔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易欣星的肩膀,對他輕聲說道:「我也是這樣想的,不過,現在已經不可能知道結果了,就像是他那未能開口的天機一樣,已經不屬於了這股世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研究怎麼應對即將到來的那場惡仗,這才是正理。」

易欣星聽他這麼一說,便點了點頭,然後對著他說道:「恩,不想了,對了,這位老人對咱們說的話,你明白是什麼意思吧,還有最後的那句,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崔先生苦笑了一下,然後對著易欣星說道:「不是咱們,就多半是那個小子吧,這個並不難猜,被命運選中的人,對了,咱們好像把他給忘了吧,如果不出我預料的話,這小子現在應該已經吃了不少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