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先生說到了這裡,張是非的心裡咯噔一聲,然後問道:「難道,她還是……」
說實在的,張是非心裡此時真的挺不是滋味兒,雖然他早就有預感,但是從那崔先生口中說出這話,還是讓他心裡有些難受。
那崔先生喝了口啤酒,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你想想,他出生的幾十年不算,但是死後的幾十年來所沉澱下的愛恨情仇,又豈是你那一兩句話就能夠化解的呢?」
「那她為什麼……」張是非嘆了口氣。
崔先生又是一杯就下肚,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血色,幹這一行兒的,往往都是黑白顛倒,因為鬼怪妖邪之流往往都是半夜三更才上班兒,所以作為陪它們的陪練,這陰陽先生的夜晚才是出勤時間,更悲催的是,在這個今天你不掙錢明天就會餓死的年代,如果你白天不幹活兒的話,過不了多久也會變成鬼,外加上精神壓力極大,所以大多都臉色蒼白且頂著個黑眼圈,如果在套個頭套的話,打眼兒一瞅,都跟約翰尼德普似的。
崔先生前幾天剛剛跟那極陰極煞鬥過,沒有休息有去陰市轉了一圈兒,要知道‘過陰’這種行為是極其消耗精神的,崔先生為了那女鬼,也沒有辦法,縱使自己硬抗也要抗下來,所以這幾天他的精神一直不怎麼好,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他那煞白的陰陽臉以及黑眼圈已經徹底的將他出賣。
崔先生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對著張是非說道:「因為這個唄。」
「這關太陽穴什麼事兒?」胖子顯得十分莫名其妙。
那崔先生罵道:「狗屁太陽穴,趕緊把嘴閉上,看見你就不煩別人兒。」
悲催的李蘭英今天實在是走背字兒,總是挨說,但是他自從到了福澤堂後,這也怪難為他的了,想想以前的李蘭英,是多麼鐵骨錚錚欺男霸女的一條胖子,但是他在福澤堂打工到現在,一身的臭毛病愣是讓那滿嘴吐毒的崔先生給扳了過來,不光是因為崔先生能打,更多是他從心裡對這分頭充滿了敬畏,見崔先生又罵他,他只好乖乖的地下了腦袋。
這貨,張是非苦笑了一下,然後對著崔先生說道:「你的意思是,腦子……思想是麼?」
「上路。」一旁的易欣星讚賞的說了一句,崔先生也點了點頭,然後對著張是非說道:「沒錯,就是思想……」
說到了這裡,那崔先生便對張是非講出了藍衣女鬼不為人知的故事,原來,藍衣女鬼的過去並不是張是非想象中的那般風光,雖說她這兩年被崔先生將它跟董思哲撮合到了一起,但是之前的那幾十年,它卻是在一間破舊的廢棄教室中度過的。
這些事情張是非之前便已經瞭解了個大概,崔先生跟他說過,說是那藍衣女鬼死後就一直在之前自己跳樓的那個教師中等待著自己的愛人,本來她只是因為執念所以才逗留於人世,她的心中並不像害人,可是等過了幾十年以後,那棟破舊的教學樓要被拆除然後蓋新樓,所以他情急之下才會變成兇物黃衣女鬼,也就是半陰半煞。
張是非有些納悶兒,然後說道:「這些你都告訴過我啊?」
那崔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是的,不過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遇見它的實話,其實它已經害了兩個人的性命。」
它殺過人?張是非和李蘭英的心中頓時一愣,回想起那藍衣姐姐笑呵呵的臉,也不像是宰過人的模樣啊?
原來,那女鬼還是黃衣服的時候,確實弄死過兩個人,這兩個人的身份是拆樓的民工,正是因為這兩個人的死亡,當時的崔先生才會找上它,不得不說,這一切原來真的是在因果之中,冥冥之中自由定數。
要知道那黃衣女鬼殺人的時候,是一時被煞氣所迷,完全沒有了思想,所以才會做錯事,在之後的幾年中,雖然它如願以償的跟那董思哲在了一起,但是心中卻總是浮現出悔意,要知道,它可憐,但是那兩個工人卻也是無辜的啊,因為它一時的衝動,無緣無故的毀了兩家人的幸福,所以,這件事也深深的影響了它,成為了它的一大恨事。
從那以後,它一直不敢再露煞氣,因為它明白,可能自己的一時衝動,就會造成無法彌補的事情,幸好,董思哲壽終正寢,它想早日脫離這份孽緣,然後去地府領罪,但是不成想命運捉弄之下,董思哲被小九吞噬,落得一個魂飛魄散之下場,它在強烈的刺激之下終於忍耐不住,變成了藍衣服的極陰極煞鬼王。
剛才說了,在極陰極煞的狀態下是沒有思想的,一切都是靠著殺戮的本能,當眾人費盡千辛萬苦破去了它一身的煞氣後,它便恢復了意識,恢復了意識之後,心中除了無盡的悲傷之外,另一股情緒也隨之而來。
那就是懺悔,它心裡明白,如果不是有崔先生一干人等的話,周圍的居民都會慘遭它的毒手,要知道這幾年恢復了意識後,它也不是停滯不前的,思考讓它對人生以及命運有了更深刻的見解,要知道,自己雖然可憐,是的,確實,死後還要苦苦等待的男人,到頭來竟是一場空,放誰身上誰能不覺得自己可憐?
可是如果呢,如果沒人阻止他,那死在它手中的人何止百千?將心比心,到時候,那些悲劇又要誰去可憐呢?
當張是非跟它說出那句話後,它的心裡終於明白了,其實,這一切都是報應,自己死後所殺的那兩人之業果今日盡數得償,董思哲之死是為一果,董思哲之魂散是為一果,兩果相報,盡在命運之中。
於是,懷揣著對自己曾經所殺兩人的那份懺悔,藍衣女鬼便不想繼續下去了,它明白,即使自己再糾結,也是於事無補,只會給崔先生他們繼續添麻煩,還是那句話,它等的時間太久了,其實它等的並不是董思哲,也許只是一個贖罪的機會。
之前的它太過於天真,如今終於領悟,於是便將一切放下,執著不在,由崔先生引路,希望下地府能用自己的努力去償還一切宿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