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笑,原來我們一直生活在謊言之中,卻要在謊言裡尋求真實。這也許就是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吧,只是不瞭解這些連攙扶起一個受傷老頭的勇氣都沒有的人,卻會有拿石頭砸小夥兒的力量,那個渾身骯髒的老頭子趴在地上不住的叫喚,而那些自命正義的路人卻不停的將除了貴重物品之外的一切砸在兩個‘雜碎’身上。
一切以正義之名,這個社會是充滿了愛的,自絕與人民是不可取的,註定死路一條,報紙上如是說道。
張是非真的疼了,並不是因為這些雜物垃圾砸在身上的疼痛,而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疼痛,難道,這就是崔先生對他說要保護的社會麼?難道,這就是充滿了道德和智慧的‘人類’麼?
付雪涵哭的好傷心,那些被人們丟來的垃圾並沒有因為她只是個女孩子就繞著飛,噼裡啪啦的砸在她的身上,有的礦泉水瓶裡面還塞著菸頭砸在她的頭上,身上,混合著淚水,俏臉已經被汙垢弄髒,張是非下意識的將他抱在懷裡,用身體替她遮擋著這些正義之士向社會敗類投來的刀槍劍戟,他真的慌了,腦袋裡的嗡嗡聲也越來越響,只見他邊抱著付雪涵邊聲嘶力竭的喊道:「別打了!要打打我!你們都是瞎子麼?難道沒有一個人看到剛才發生的事麼??」
也許有人看見,但是在殺紅了眼的正義面前,真理往往都是懦弱不堪的,勇氣在此刻已經散到了九天雲外,回答張是非的,依然是眾人的惡言相向以及狠命的投拋垃圾。
我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就在路人發瘋似的發洩著對邪惡的怒火之時,那些路過此地的行人都會問上一句:「哎,怎麼了這是?」
「兩個神經病,閒的沒事兒欺負老頭兒,你看,都把那老頭腰打骨折了,這不,引起公憤了,正捱打呢。」
「唉,你說現在這年輕人都怎麼了,該,也該打。」
此人說完後,也將自己手中那吃完了不知道該扔哪兒的可比克盒子做高空拋物狀丟了過去,於是,圍觀的人就好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
人群中,張是非聲嘶力竭的叫喊沒人理會,已經幾近崩潰的他,望著懷中瑟瑟發抖不停哭泣的付雪涵,心中當真是萬念俱焚,他不知道那些人為何如此激動,只知道自己的腦袋越來越疼,疼到已經聽不清那些人的辱罵之聲,疼到已經感覺不到那些垃圾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覺,他只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自己的腦袋就要炸掉了。
想到這裡,他登時心中一酸,然後大喊道:「別扔了!我……我給錢還不行麼!!」
說完後,他從兜裡掏出了之前他父母給的錢,也顧不上多少,直接扔到了那老頭的身上。
「你看他!竟然拿錢砸那老頭的臉!」「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麼!?」「什麼態度!一看就是敗家子兒!」
很顯然,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張是非拿不拿錢已經是次要的了,重要的是大家似乎還沒有打夠,眾人繼續撿著各種雜物垃圾向他倆砸來,根本沒有因為他這‘賠款’而停止。
崩潰,這是張是非第一次崩潰,說起來真的是挺諷刺,他的崩潰原因,不是因為妖魔鬼怪,不是因為四舍二劫,而是因為這些活生生有血有肉,終日生活在明媚燦爛陽光下的‘人’。
漸漸的,張是非竟然腦子裡變的一片空白,什麼聲音都聽不見,感覺觸覺都不復存在,此時他腦中尚且殘存的,只是那無邊無際的懊惱,以及質疑。
這就是我們一直在保護著的社會麼?這就是我們一直保護著的人麼?這就是做好事的後果麼?這就是做好人的報應麼???
張是非的眼睛裡竟慢慢的充起血來,一條條毛細血管在眼白中突起,使他的雙眼變的通紅通紅,彷彿就在那一瞬間,所有的事物都變成了紅色,包括那些人憤怒與冷嘲熱諷交織的臉,以及坐在旁邊那個滿臉‘委屈’正一張張數錢的老頭兒。
懷中的付雪涵還在哭泣著發抖,而張是非,則笑了起來,隨著他發出‘呵呵’的輕笑,他周身上下的仙骨也跟著運作起來。
可笑,哈哈哈,這是何其的可笑啊!!!
張是非抬起頭,瞪著通紅的雙眼,然後起身指著那些無知的人們,原來,在這個社會上,本就沒有正義可言,有的,只有人性。
原來,他這麼多年,所看到的東西都只是假象,不管多麼明媚溫暖的陽光,都無法徹底照耀到每個角落,陽光的背後,反而隱藏著那些冰冷的黑暗。
這種黑暗,不屬於黑夜,但是要比黑夜的黑暗更加刺骨,因為,起碼黑夜還有月光,而陽光下的黑暗則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陰暗潮溼,那是人心底的畸形,照不到陽光,只能慢慢的腐朽,發黴,長滿醜陋的蛆蟲!
張是非心中無比的悲痛,一時間,彷彿世界觀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想想就在不久之前,他還在想著這片陽光下的土地是何其的溫暖,但是短短的幾個小時,殘酷而冷漠的事實就給了他一擊無情的耳光,可笑,這難道不可笑麼?可笑,這簡直是太可笑了!
張是非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然後指著周圍的那些人,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嘶吼道:「你們,不要再逼我。」
當然,他這句話當然是無足輕重的,當然是會被可畏的人言所淹沒的,只見話音剛落,也不知道從哪兒飛過來了一塊兒巴掌大的石頭,狠狠的砸在了張是非的額頭之上,磅的一聲,那哭泣的付雪涵登時發出了一聲驚呼。
血,流了下來,張是非只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裡‘啪’的一聲,似乎什麼東西斷了線一樣,於此同時,身體中好似有一頭兇猛的野獸嚎叫聲傳來,那聲音越來越響,似乎要把他的身體漲破一樣,一時之間,他覺得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一股力量不吐不開,於是他便下意識的繃緊了身體,兩手握成了爪狀,隨著身體微弓,然後將頭上翹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長大了嘴,嘴巴張得似乎嘴角都要裂開一般,嘴裡的牙齒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鋒利起來,四顆犬齒越發的突出,由於喘不出氣,張是非只能拼命的張嘴,過來大概兩秒鐘,頓時再也忍耐不住,好似野獸一般拼了命的仰天嚎叫:
「你們都要死!!!!!!」
這是什麼聲音,簡直根本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刺耳而尖銳,聽在耳中,震得人腦子裡嗡嗡作響,而張是非吼出了此句話以後,登時終於透過了氣來,只不過他的思維瞬間被一種可怕的情緒所覆蓋。
那些圍觀群眾們聽見這種幾近瘋狂的叫聲後,不由得都是全身一震,停了下來,然後都愣住了,只見那張是非渾身上下竟然散發著藍幽幽的氣,就好像煙霧一般的將他籠罩,腿上,身上,臉上,幾乎將他包裹了起來,但是,唯一沒有包裹住的,是他那充滿血絲還流著淚水的眼睛。
人群中,最靠前的一箇中年人嚇壞了,就是這個人剛才罵的最兇,砸的最狠,舉著手裡的礦泉水瓶,正不知道該不該砸下去的時候,忽然全身充滿了涼意,原來是張是非正在望著他,眼睛中充滿了殺意。
這太詭異了!!
正當那人想要跑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他只感覺自己脖子一涼,然後龐噹一聲,自己的腦袋就掉落在了地上。張是非雙手滿是血跡,眼睛裡滿是憤怒。
「殺人了啊!!!!!!!!」一瞬間,隨著那個人的鮮血如同噴泉一樣的從脖子裡往外湧的時候,人群中便炸了窩,眾人此時哪還有什麼幫打落水狗的勇氣?與其有勇氣,還不如落跑來的實際一些!
一時間,‘殺人了’、‘妖怪啊’之類的呼救聲不絕於耳,恐懼同樣容易使人崩潰,眾人本來是擠在一起的,這一逃跑,不自主的會推倒些人,然後後面的就踩著倒下去的人身體繼續逃跑。
付雪涵見到這一幕場景,那張是非竟變得如同人間修羅一般,她的心中頓時也充滿了恐懼。
這是噩夢麼?付雪涵畢竟是小女生,在她腦子裡出現完這四個字以後,恐懼與剛才積攢的羞辱和委屈夾雜在一起,頓時一頭栽倒在地,暈了過去。
張是非一腳踏在了那個中年人的頭顱上,此時他的腦袋裡什麼都不復存在,有的只是無盡的憎恨,憎恨!
他四下張望著,卻沒有再見到那個碰瓷的老頭,可能他是趁亂跑了吧,但是這都無所謂了,張是非想到,他望著那些逃跑的人群,然後齜著鋒利的獠牙,舔著手上那殷紅的血漿,仇恨和委屈矇蔽了他的雙眼,嘴中溫熱而腥臭的滋味使他瘋狂。
只見他又長大了嘴,歇斯底里的對著那些正四下逃散的人狂吼道:「你們一個也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