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先生苦笑著一下,然後對它講到:「還陰市呢,先進來再說吧。」那黃衣女鬼滿眼的疑惑,崔先生只好三兩句話告訴他們現在陰市修路呢,得在人家再住幾天,幸好那黃衣女鬼也沒廢話,似乎只要董思哲還在它身邊,別的都不算事兒一般,所以崔先生說完後,它便喃喃的說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啊,那好吧。」
說完後,它抱著董思哲轉了一個圈兒,然後兩個鬼魂竟然都變成了兩股青煙,纏繞著鑽進了崔先生手中的酒瓶,崔先生見它們都已經進去,便擰上了瓶蓋兒,然後又從兜裡摸出了一張符,貼到了那酒瓶之上,然後交給張是非收好。
張是非接過那個瓶子,發現竟然重的嚇人,估計是裝了鬼魂的關係吧,以前竟在電影裡面看這酒罈子裝鬼,沒想到今天還真看著現場版的了,他剛把那酒瓶放好,董老頭便走了進來,對著崔先生說:「人齊了。」
崔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跟著董老頭走到了門廳中,引了幾個抬棺材的小夥子進屋後,崔先生便對著張是非說道:「你倆,先下樓,胖子你拿紙錢,看見樓下如果有‘水門’……就是馬壺轆,就撒些紙錢上去,小張,你那背包裡有三個二踢腳,拿出來扒好了,等會要放,明白麼?」
張是非和李蘭英點了點頭,便走了出門,那黃衣女鬼被收進了瓶子以後,這樓道里的‘煞氣’就慢慢的消失了,走出了樓棟,今天的天氣不錯,兩人都伸了個懶腰,然後開始各自幹活兒了。
胖子從包裡抓了一把紙錢,在小區裡找到了幾個井蓋兒,便往上面撒了一些,張是非則拿出了包裡的三個二踢腳,然後扒去包裝,弄好了引線,將其插在了樓道口的不遠處,此時已經有五輛車停在了旁邊,一輛拉棺材的,上面還帶著花圈,一看就是火葬場出的,剩下四輛是轎車,隨後兩人站在一旁,點著了根菸等那崔先生一干人等下來。
沒過多久,便聽見崔先生的聲音傳來,張是非慌忙上前幫他們開門,只見六個小夥兒抬著棺材走了下來,那董老頭下樓的時候再次老淚縱橫,棺材出了門的時候,太陽還沒出來,於是崔先生便請那董老頭擺好了四塊兒轉,這裡有說法,棺材裝了死人,在下葬之前不能接地氣,要不然對死者家裡不好。
眾人將棺材壓著紅磚放好,然後各自站立,知道這時‘主事兒的大拿’要說話了,這‘大拿’是東北話,講的是能辦明白事兒的人,不過在葬禮上,多數指陰陽先生。
只見那崔先生咳嗽了一下,然後整理了下情緒,便正色的對眾人說道:「稱諸君,請細聽,今日乃是庚寅年七月初二,是靠山董老公子千萬極樂之日,正所謂,生死有命隨雲去,往世如來極樂生,此乃天數,不可更改,現在時辰已到,起炮三聲!」
說完後,那崔先生便示意張是非放炮,張是非也不敢耽擱,便跟胖子用菸頭點著了二踢腳,噹噹噹炮響過後,崔先生又開口了:「一響父母淚,二響望魂歸,三響隔世雷。花開並蒂,百無禁忌,三炮放過,院中裡屬龍屬狗屬鼠者請轉身!」
結果在場的十多個人,還真有倆聽到崔先生的話後轉過身去的,崔先生便又低著頭,似乎在想什麼,想了一會兒後,他抬起腦袋,然後大聲說道:「起棺!送董公子前往陰宅!!」
一聲喊過,眾人便忙活了起來,幾個男人小心翼翼的將那裝著董思哲的棺材抬到了車上,由幾個人跟車,剩下的各自找了個車,由於一切從簡,所以還有些儀式沒做,不過這些東西做不做都差不多了,反正都是給活人看的。
五輛車從小區出發,直接向那哈爾濱第二火葬場駛去,本來他們以為現在天剛亮,市區應該挺好走的,可即使是這樣,路過修地鐵的地方,竟然還是堵車了,好在不像平時,沒幾個不長眼睛的敢加塞兒,畢竟誰願意搶死人車的路呢?
如此這般,等到了火葬場已經七點多了,太陽都已經升起,不過這又不是重要的客戶,崔先生也沒啥講究,連下車時的儀式也省了,讓張是非李蘭英二人連同那些幫忙的,就跟抬木頭一樣的將那口棺材抬了下來,之後的事情都簡單了,火葬場裡流水式作業,只要棺材進去,保證骨灰盒兒出來。
化妝師都是身經百戰的,二十分鐘沒到,便把那由夕畫了個白裡透紅,之後的步驟就是瞻仰遺容,十幾個人按照規矩,圍著那棺材走了一圈兒,董老頭在最後,紅著眼睛跟著,醫生沒坑。
等到工作人員把棺材裡的董思哲拉倒鐵床上準備火化的時候,那董老頭實在是忍不住了,哭喊著撲了上去,說啥也不讓他們把自己的兒子給燒了,那是什麼聲音,張是非心裡竟然說不出的難受,就好像什麼東西堵在了胸口一般,要知道這父哭子喪,是何其悲慘之事。
在場的幾位,聽那董老頭這麼哭,都有些動容,可是那火葬場裡的工作人員卻似乎早已經習慣了這一幕,他們十分專業並蠻橫的拉走了董思哲的屍體,並且十分熟練的拉開了一道鐵門,刷的一下,就像是坐滑梯一般,人就這麼沒了。
之後的事情更加的簡單了,基本上已經沒事了,大家在休息室裡面等待著,見那董老頭傷心,大家便輪流上前安慰,崔先生畢竟幹這行不是一兩天了,他知道這休息的空當需要做些什麼,於是便領著那董老頭前去挑選骨灰盒兒。
這火葬場賣骨灰盒兒的竟然也認識崔先生,而且還很熟的樣子,張是非有些驚訝,心想著這分頭總上火葬場幹什麼,難道他隔三差五就出殯?
後來想一想也就想通了,畢竟崔先生乾的是白派先生的職業,婚喪嫁娶應該也是常事兒了,張是非看那賣骨灰盒兒的大嬸望著崔先生擠眉弄眼兒的,便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些門道,說不定崔先生往這兒領人還會有回扣拿,崔先生輕車熟路的推薦給那董老頭一個價值八百八十八的骨灰盒,據說是松木打造,防蟲防螞蟻,骨灰盒上雕刻九龍九鳳,還附送一塊兒大理石做的牌位,那董老頭現在心痛欲絕,也就沒言語,就這個了。
望著董老頭滿面悲傷,那骨灰盒大姐卻滿臉笑容,張是非嘆了口氣,看來這火葬場也是有人欣喜有人悲啊。
半個小時過後,有人通知,可以撿骨灰了。
這應該是最後一個步驟了吧,張是非和李蘭英頭一次看見骨灰長啥樣,一個大鐵盤子,沒錯,是由一個大鐵盤子裝著,四四方方的大鐵盤子,裡面零零散散的放著一堆碎骨頭渣子,眾人拿著架子,先將那些碎骨頭撿到盒子中,然後腿骨,胸骨,最後頭蓋骨,都撿利索之後,崔先生用塊兒紅布包了咽口錢兒,蓋在了那董思哲的頭蓋骨之上。
一切做得,剛要蓋蓋子的時候,只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女人低低的哭聲,崔先生聽到這哭聲後也不知道怎麼了,全身莫名其妙的一抖,然後定在了那裡,張是非轉頭一看,只見兩個女人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看上去年紀跟張是非崔先生他們也差不多,一個長髮的女子眼睛腫腫的,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的樣子,另一個則沒什麼表情,只是挽著那哭泣女人的手,低聲的安慰著她。
見崔先生這德行,張是非心裡就有了數了,看來這正是那分頭的麻煩到了,現在倆女人,也不知道哪個是崔先生曾經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