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出殯

也不要知道是哪裡的晨鐘響了,張是非揉了揉自己那乾澀的眼睛,然後站起了身,離開了窗邊,這時的天邊已經漸漸泛青,他看了看手機,已經是四點多了,距離出殯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屋子裡還是充滿了黃紙燃燒後那種刺鼻的氣味,那張簡易小供桌上的兩根白蠟燭經過一晚的燃燒,已經只剩下了短短的截兒,周圍是一大灘的蠟油,窗戶中微風拂過,那燭火也就跟著搖曳了起來,張是非嘆了口氣,天亮了。

似乎每天都會天亮,似乎這是廢話,張是非轉頭望著屋子裡,那李蘭英用手託著下巴,已經睡著了,嘴巴大張著,就跟要吃人似的,而那兩個鬼男女似乎也不像是之前那副神采了,張是非記起了昨天晚上,他和崔先生剛上樓不久,那董思哲便從‘迷濛期’緩過了神來,見到眼前的一切,似懂非懂,他知道自己死了,這沒什麼好說的,可是望見眼前那曾經揍過他的分頭,卻實在氣不打一處來,叫囂著要上前講其殺死。

那崔先生當時有些無語,他望了望那黃衣女鬼,那黃衣女鬼會意,便從那董思哲身後溫柔的抱住了它,董思哲這才發現自己身邊似乎還有‘人’,只見它回頭一看,頓時表情極度恐懼,只見它‘啊’的一聲,它的聲音很大,震得屋子裡的三人皺了下眉頭,幸好它現在是鬼,咋叫喚隔壁都不會聽到,要不然還真就難辦了。

張是非自然是知道這損賊為什麼喊,這似乎也是廢話,想想當年間接的被他害死的女人現在竟然容貌未變的站在自己身後,誰能不害怕?董思哲瞪著眼睛顫抖的望著那黃衣女鬼,然後不敢相信的說道:「你……你……」

「不就是我麼?」那黃衣女鬼笑了一下,並沒有因為這董思哲的恐懼而壞了心情。

「怎麼可能!」那董思哲似乎猛然間想起了什麼,只見他叫道:「難道這幾年你一直……」

「呼~~~~。」沒等那董思哲說完,黃衣女鬼便張嘴對著它吹了一口氣,那口氣竟然是有形的,彷彿是煙霧一般,噴在那董思哲的臉上,董思哲頓時愣住了,轉瞬目光又變的呆滯了起來,雙手下垂一動不動,那黃衣女鬼轉頭望著崔先生,笑著說道:「還是先不讓它說話了,要不然會給你添麻煩。」

崔先生苦笑了一下,心想著大姐,你給我添的麻煩還少麼,不過這鬼娘們兒一口陰風還真就幫了崔先生不少忙,要知道如果讓那董思哲鬧起來的話,估計一定會吵醒隔壁的老夫婦,於是崔先生便有些無奈的對那黃衣女鬼說道:「那我就多謝你了大姐,這麼多年了,想不到你還真忍心下手。」

那黃衣女鬼歪了歪腦袋,然後笑著說:「如果我不下手,它讓你揍的話會更慘。」

崔先生伸出了大拇指,確實,它說的沒錯,張是非想到,這崔先生剛才自從看見了那白無常之後,心情似乎變得不好起來,如果剛才那董思哲幹跟他呲牙的話,估計最少是一頓胖揍。

那黃衣女鬼笑呵呵的把董思哲又抱回了沙發上,然後又依偎在它那僵硬的懷中,之後的時間,大家基本上各忙各的,各自發各自的呆,李胖子早就熬不住了,呼呼大睡了起來,崔先生則坐在供桌旁,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麼,張是非由於方才剛剛被那老吊死鬼驚了魂,此刻睡意全無,便走到了窗戶邊,也不忌諱,一屁股坐在了棺材板上望著窗外。

窗外其實什麼都沒有,打眼望去只有無盡的黑暗,張是非就這樣望著黑暗慢慢散去,新一天的黎明終於來到。

崔先生還是和剛才一樣,鎖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時,房門開了,那董老頭滿眼血絲的走了進來,看樣子他也沒怎麼睡,崔先生見這老頭進屋了,便起身迎了過去,董老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小崔,真是麻煩你了,一宿沒閤眼吧?」

崔先生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沒事董伯伯,這是我的工作,好了,現在也快五點了,僱的車也快來了吧?還有幫忙的。」

那董老頭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了盒玉溪遞給了崔先生,這裡有個規矩,那就是操辦白事,如果有陰陽先生在場,先生要手不離煙,也不知道是誰定下來的規矩,不過一般老一輩都知道,所以這董老頭實現都準備好了,一邊遞煙,一邊連連點頭說道:「都弄利索了,火葬場出車,包括這棺材也是,人一會兒就到,都是思哲在這邊的朋友或者同學,大概有十個左右吧,小崔你看夠不夠?」

崔先生見這老頭也懂得這規矩,便也沒再說什麼,他接過了煙,然後對那董老頭點了點頭,說道:「夠了,一會兒火化完畢後,還勞煩董伯伯擺上一桌酒席,畢竟‘白事不空’,啊對了,我董哥在哈爾濱還有什麼親戚麼,他們什麼時候來?」

所謂‘白事不空’,乃是葬學中的一項習俗,講的是人生降生在這個世上,是十分艱難的,畢竟都說六道輪迴,只有六分之一的機會託生成人,雖說生不帶來什麼死不帶走什麼,但是也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凡是親朋好友到場,都要背斜禮金,所以便有了‘紅白不空’之說,也就是不管紅白喜事,都要擺上幾桌,一來是慶祝事主,沒有錯,是慶祝,在古代死了人是要笑的,因為古代人覺得,人死後那是脫離苦海往生極樂,是一件好事,所以要設宴慶祝,不過隨著時間的變化,這項習俗便慢慢的消失了,據說只有少數地區還留有這項傳統,剩下的那些,都消散在了無數的野史之中。二來也是給前來捧場的人一個交代,不能讓人家白花錢啊你說是不,這一點在現代社會還很流行,相信看書的各位都參加過婚禮葬禮,行禮完畢後都要蹭上一頓才行,不過在現在這個時代,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變了味兒,就連婚禮和葬禮也被披上了銅臭的外衣,前來慶賀或者弔唁之人也許跟喜者喪者並沒有關係,只是有目的而來,搞的好好的人生儀式變的越發畸形,這都是題外話,暫且不細表。

那董老頭聽崔先生問,便說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不能讓人家白忙活,我已經跟我侄女打好招呼了,她幫我訂了個飯店,訂完她直接上火葬場找咱們,思哲……唉,在哈爾濱的親戚只有她了。」

崔先生暗暗的鬆了口氣,這樣最好,起碼出殯的時候不會太尷尬,於是他便轉頭對著張是非說道:「小張,你準備下,把桌子收拾收拾,要發喪了。」

張是非點了點頭,搖醒了李胖子吼,便來到了供桌前,吹滅了蠟燭,此時,天色已經亮了起來,三人各自洗了把臉精神一下,這時,前來弔唁和幫忙的人已經陸陸續續的趕到,董老太太已經起床了,等會她不會跟著去火葬場,畢竟白髮人送黑髮人,親生骨肉陰陽相隔實在太過傷感,她經不起自己兒子讓火燒那刺激,於是便留在了屋裡,獨自一人哭泣,所有的大事小情都由董老頭以及崔先生打點。

趁著那張是非和李蘭英收拾供桌的時候,那董老頭便問崔先生:「小崔,你看還用準備些啥不?」

崔先生搖了搖頭,然後答道:「不用,等會兒注意準備四塊兒紅磚墊棺材就行了,剩下的我都帶了,啊對了,董伯伯,我看時間不早,不知人來齊沒有?」

那老董頭點了點頭,便走出去清點人數了,崔先生趁著這空蕩,從張是非的背包中拿出了個空酒瓶,這個酒瓶是瓷的,仿照以前那種酒罐兒的形狀做成,崔先生擰開了那個酒瓶,然後對著沙發上那倆鬼說道:「趕緊的吧,要上路了。」

那董思哲現在還在白痴狀態自然無法搭話,黃衣女鬼眨了眨眼睛然後對崔先生說道:「還費這勁幹嘛,等思哲的肉身燒沒了,我倆直接就去陰市了,不用你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