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話音落下,蘇量依從通道里出來。

她穿著鉚釘皮衣,下半身牛仔短褲,依舊是化著濃妝的一張臉,此刻卻顯出幾分鄙夷。

蘇晚青微有詫異,「你......怎麼在這兒?」

「我來找朋友吃飯啊,剛進來就聽見你的聲音,這男的說什麼在酒店抱你不抱你的,我嚇一跳,還以為你出軌了。」蘇量依走到她旁邊,擠出幾分坦蕩的笑,「所以就偷聽了幾句。」

「哦。」蘇晚青收回了視線。

蘇量依也不再看她,目光放在趙傑盛身上,嗤笑了一聲開口,「不是我說啊這位大叔,您都多大年紀了,我還以為是什麼小白臉呢,這看著不年輕啊,半條腿都跨進棺材板了吧,那玩意兒還能好用嗎?」

這話聽著難聽,可趙傑盛彷彿並未在意,只看向蘇晚青,「把照片刪了,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蘇晚青剛想開口說話,旁邊的蘇量依又插嘴,語氣十分誇張,還伸出手來比劃著,「她長那麼好看,你長那麼抱歉,不出現在她面前噁心她不是應該的嗎?怎麼還提上條件了?」

「......」蘇晚青幾乎笑出聲。

「yulia!」趙傑盛壓抑著隱忍的怒氣,看向她,「你知道的,我脾氣不好,如果把我逼急了,你知道後果。」

「是嗎?」蘇晚青笑盈盈地看著他,「你還不知道吧,我現在的脾氣也不怎麼好喔。」

兩人視線相接,針鋒相對,旁邊的蘇量依突然演起了和事老,「她脾氣不好,我脾氣好,這樣,你有什麼事兒跟我說,我可以幫忙勸勸,能和平解決的事就不要......」

她說著,緩緩朝趙傑盛靠近。

蘇晚青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直到蘇量依伸出手,若無其事地按上趙傑盛的肩膀,下一秒,她膝蓋一抬,直接給他□□來了一道重擊。

頓時,沉悶的呼喊聲響徹整間餐廳。

「愣著幹嘛?」蘇量依拉上她的手,「還不快跑!」

蘇晚青手腕被她拽著,穿過那條黑黢黢的通道,出了餐廳,一直跑到附近的地鐵站,倆人才停下來喘氣。

蘇量依蹲在臺階上,從包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根噙在嘴邊,剛想點燃,注意到蘇晚青的目光,給她散了一根,「你抽不抽?」

蘇晚青搖搖頭,「剛剛謝謝你。」

一簇橘紫色的火光騰起,蘇量依吐了口菸圈,才淡聲開口,「謝什麼,我打他是為了自己爽。」

蘇晚青也在她旁邊蹲下來,憂心忡忡地開口,「你剛剛用了多少力氣,他應該不會落下什麼殘疾吧?」

之前在大學,廖學長教她防身術的時候說過,襠部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想脫困的時候踢那兒很有用,但是因為過於脆弱,很容易就鑑定出什麼輕微傷,平時不能隨便踢。

蘇晚青擔心趙傑盛回過神,給蘇量依帶來什麼麻煩。

「沒事兒,我踢過多少人了,心裡有數。」蘇量依撣了撣菸灰,「那逼玩意兒騷擾你多久了?」

「我前領導,辭職以後就沒聯絡了,偶然碰到會噁心我幾句,不過我現在有他的把柄,以後他應該不敢在我面前晃悠了。」

蘇晚青被她的煙味燻得咳了聲,往旁邊挪了幾分,「你不回去吃飯了?」

「不回了。」蘇量依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戳了幾下,「我給朋友發個訊息,等我這根菸抽完,咱倆去吃。」

蘇晚青點點頭,「那也行。」

把照片發到部門群裡,倆人就沿街逛著找小館子去了。

蘇晚青和蘇量依見得不多,倆人高中一個學校,但蘇量依成績不好,小時候留了一級,高中的時候不在一棟教學樓,大學上得也不是同一所,因此除了在蘇家,其餘時間也很難見到。

那天算是倆人第一次單獨吃飯。

蘇量依話很多,但也不招人煩,問了問蘇晚青的工作,再抱怨抱怨自己被延畢的事情,一頓飯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臨走前,蘇晚青說自己要回去開車,她又自告奮勇要送她回剛剛那家餐廳。

蘇晚青拒絕了,她又吐著菸圈兒說,「那男的說不定還沒走,你這瘦巴巴的小身板,應該不怎麼抗揍吧?」

「真不用了。」看著她煙視媚行的樣子,蘇晚青有些好笑,「你少抽點菸吧,媽可不喜歡聞煙味兒。」

「你怎麼也是個囉裡吧嗦的性格?」蘇量依不耐煩地朝她擺手,「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走了。」

目送著她離開,蘇晚青才回去開車。

-

到了家,方禮苒的電話剛巧打過來。

她看了發在群裡的照片,覺得很適合,就是客戶那邊同步了新想法,展覽延期至兩天,但這樣的話,就會影響那家餐廳老闆做生意。

「只要酬勞到位,這個應該可以溝通。」蘇晚青走進樓道,先是踩亮了聲控燈,然後邊上樓邊說,「而且據我觀察,那家餐廳的顧客基本都是年輕人,趕野的展覽在網上宣傳力度很大,如果真的在他們家舉辦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免費給他們餐廳宣傳引流了。」

方禮苒:「那行,等明天餐廳老闆給你打電話,你跟他就這一點好好溝通一下。」

「我明白。」

電話掛上之後,蘇晚青把手機夾在胳膊上,從包裡翻鑰匙想要開門,可鑰匙剛找出來,寂靜的樓道突然傳出什麼聲音,很細微的,像是帶著電流。

她愣了一秒,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拿起來,才看到原來剛剛不小心撥了聞宴祁的電話出去。

「喂。」她把手機拿起來貼在耳邊,「不好意思,我剛剛按錯了。」

聞宴祁懶懶的聲音從聽筒中擴散出來,「沒事,吃飯了嗎?」

倆人將近半個月沒有聯絡過了,驟然聽到他的聲音,蘇晚青鼻腔有些泛酸,哽了一會兒,才輕聲答道,「吃過了,在外面吃完才回來的,現在剛到家。」

「嗯。」聞宴祁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還在叮囑她,「看了天氣,濱城明天降溫,你多穿一點。」

「知道,我已經穿上羽絨服了。」蘇晚青想起他很久沒有說過奶奶的情況了,又試探著開口,「奶奶能做手術了嗎?」

聞宴祁的呼吸聲綿長,良久,說了聲「還不行」。

蘇晚青皺眉,「為什麼還不行,不是都調養一個多月了嗎?」

「你不用瞎想,有什麼訊息我會告訴你的。」聞宴祁說完,那頭響起什麼聲音,他又要結束那通電話了,「這邊有事,先掛了。」

蘇晚青握著手機,沒有應聲。

聞宴祁大約是察覺出她的忐忑,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響過後,他的氣息重新清晰起來,嗓音溫潤了幾分,好像是在安撫她似的,「你好好照顧自己,醫生說奶奶各項指標都不錯,做完手術,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

蘇晚青放下手機,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

與此同時,波士頓麻省總醫院外的花壇邊,聞宴祁一掛上電話,臉色就沉了下去。

細雨霏霏中,翟緒走到他身邊,皺著眉,「為什麼不跟她說實話?」

明明老太太剛被推進手術室,五個多小時的手術時長,他連進去等的勇氣都沒有。

「說了讓她提心吊膽嗎?」

聞宴祁收起手機,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抬眼看他,目光平直,讓人瞧不出什麼情緒,「奶奶跟你說了什麼?」

翟緒小舅媽上週結束探親回了波士頓,翟緒也跟著一起過來了,他向來閒著無事,跟老太太也算親近,就陪著在這邊住了幾天,老太太什麼都吃不下,瘦得形銷骨立,他就負責給她老人家解悶逗樂子。

進手術室前的十幾分鍾,老太太特意把聞宴祁和聞道升趕出病房,只留了翟緒一個人,不知道叮囑了些什麼。

「沒說什麼,就是讓我找紙筆,她口述,我執筆,寫了一封信。」

翟緒寡聲說完,臉色頗有些哀慼,將一張紙塞進他手裡,「給蘇晚青的,她說有些話是才想到的,怕自己沒機會說了,讓我寫出來,如果她出不來,就託我帶給蘇晚青。」

聞宴祁立於風瀟雨晦的天光下,垂首看著雪白紙張露出來的一角,指節逐漸泛白。

半晌,他將皺皺巴巴的紙張熨平,重新摺好,清啞地應聲,「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重逢。大家可以猜猜奶奶在信裡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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