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自悲傷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蘇晚青心口發緊,點開看,一條嶄新的訊息——
聞老師:【波士頓凌晨落地,剛剛安頓下來,一切都好,你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螢幕逐漸變得模糊,隱忍了一天的眼淚,就這麼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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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時,楊沅沅把她的小箱子放到了腳踏板上,蘇晚青坐在她後面,眼圈兒紅得像桃子,一副受了重創的樣子。
楊沅沅一邊安慰她,一邊往小區門口騎,經過大門時,正巧碰上陳柱。
第一反應,他先跟她打招呼,隨即注意到她不尋常的眼睛,以及楊沅沅嘴裡唸叨的「別難過了」,下意識地,他以為蘇晚青和聞宴祁分手了。
說實話,他並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青姐,」他猶疑著,「你要搬走了?」
蘇晚青勉強地跟他扯了一下嘴角,「嗯,我回錦園住一陣子。」
楊沅沅也注意到陳柱,瞧著有些眼熟,剛想開口,就看陳柱表情掙扎了一會兒,沉聲開口,「我可以單獨跟你說一件事兒嗎?」
蘇晚青和楊沅沅對視一眼,「你就在這兒說吧,別耽誤你上班,沅沅是我朋友,也住在錦園,你應該見過的。」
陳柱又看了楊沅沅一眼,大約是覺得眼熟,也不再猶豫,「其實我來這裡上班不是巧合,是聞先生安排的。」
在蘇晚青驚詫的目光中,他緩緩開口,「他不讓我告訴你,但是的確是因為你,因為你說過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他才在酒吧幫了我,給我安排了這麼一份體面安穩的工作。」
蘇晚青沉默半晌,胸腔內的酸楚幾乎要溢位來,「他為什麼不讓你告訴我?」
「他說你喜歡做好事不留名。」陳柱慢騰騰地看向她,「他說,他要向你學習。」
蘇晚青說不出話了。
回憶像潮水將她淹沒。
她想起自己曾向聞宴祁感慨過她和陳柱之間的緣分,得意地向他炫耀過,陳柱與她的親近是兩個心善之人的惺惺相惜。
說那些話的時候,她還以為聞宴祁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冷漠,孤僻,與日常的溫情格格不入。
可聞宴祁當時是什麼反應呢?
他嘴上說著利益是最好的驅動劑,偏又因著她當初無心的一句話,瞞著她做下了這樣一樁好事,哄著她開心,讓她真的開始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好人是會有好報的。
陳柱嘆息一聲,打量她的臉色,「如果有什麼誤會,希望你們能解釋清楚,青姐,你是個好人,聞先生也是。」
在他樸素的價值觀裡,蘇晚青和聞宴祁就應該在一起。
沒有比他們更能配得上彼此的人了。
蘇晚青抿唇,眼睫顫了顫,她想開口說話,可喉嚨酸澀,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沅沅瞧著她的神色,主動開口,朝陳柱笑了笑,「謝謝你說這些哈,不過他們沒分手,就是聞先生最近出差了,要過段日子才能回來,你青姐一個人住著不習慣,所以我接她去陪我住幾天。放心吧哈,他倆沒事。」
陳柱後知後覺地點頭,又看了眼蘇晚青,才緩緩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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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錦園小區,蘇晚青坐在客廳發呆,楊沅沅去她房間為她鋪床,把箱子裡的衣服收拾出來,掛在衣櫃裡。
「你那個腳腫得很異常誒,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她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
「不用了,沒什麼大事。」蘇晚青低聲回應,「時間也不早了,忙到現在,你連飯都沒吃上呢。」
「嗐,我點外賣了。」
楊沅沅從房間裡出來,坐在她旁邊,摟著她的肩安慰,「你說得那位奶奶人那麼好,一定會吉人自有天相的,別太擔心了嗷。這段時間呢,你就安心在這兒住著,就算是看在這小半年時間,你人都走了房租還繼續跟我分擔的份兒上,盡情地使喚我吧,千萬別客氣!」
蘇晚青啞然失笑,「你這段時間不用加班了?」
「不用了呀。」楊沅沅抽出一隻抱枕,把她的腳墊高,「我們部門新來了倆小帥哥,都是本科畢業的應屆生,又年輕又帥,還特別勤快,我早就不用累死累活趕進度了。」
蘇晚青笑了聲,「怪不得看你最近又容光煥發了。」
「採陽補陰。」楊沅沅朝她挑眉,笑笑說,「你懂的。」
外賣十幾分鍾就送到了,吃了飯,蘇晚青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獨自回了臥室。
雖然前一夜沒休息好,可那天依舊沒什麼睡意,蘇晚青從行李箱中拿出了一本書,那是她從左岸水榭的書房裡拿的,聞宴祁前不久正在看的,聖埃克蘇佩裡的《風沙星辰》。
夾著刺槐書籤的那一頁說:花朵即使在風中也能同其他的花朵相聚,連天鵝們都彼此相識,只有人,時時刻刻搭建著屬於人類的孤獨。
床頭燈光昏黃,蘇晚青躺在枕頭上,伸出手指,劃過了那兩行小字。
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她放下書,拿起來看,是聞宴祁發來的訊息。
聞老師:【你搬走了?】
蘇晚青坐起來,打字回:【你怎麼知道?】
聞老師:【李泉送東西,家裡沒人。】
蘇晚青還在猶疑著,該說點什麼讓他放心,螢幕上又跳出一條新訊息——
聞老師:【方便接語音嗎?】
蘇晚青:【方便。】
幾秒後,語音通話打過來,蘇晚青深呼吸兩下,按了接聽鍵。
通話那段,聞宴祁嗓音偏沉,許是沒休息好,有些暗啞,「準備睡了嗎?」
蘇晚青握著手機,「對。」
「搬走為什麼不告訴我?」傍晚那條一切安好的微信,她也只回了一句知道。
「你應該在忙,我怕打擾你。這段時間,我想和沅沅一起住。」
聞宴祁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應該是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氣息穩了幾分,「晚上吃了什麼?」
「我和沅沅一起做得飯。」蘇晚青面不改色地撒完謊,不想讓他再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於是問,「奶奶還好嗎?」
「飛機上沒休息好,睡下了,在等檢查結果。」
蘇晚青無聲地點了點頭,「波士頓氣溫挺低的,你......穿多一點。」
「知道,你不用擔心我。」聞宴祁頓了幾秒,「檢查結果出來要是適合手術,我可能需要在這邊待三個多月。」
「沒關係,就是待一年都行。」蘇晚青聲音堅定,「我說過會等你的,你只要照顧好奶奶,什麼都不用想。」
通話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聞宴祁的氣息聲斷斷續續,末了,輕笑一聲,「原來我的福氣真的在後頭。」
不用問,蘇晚青也聽懂了這句話,抿了抿唇,她想起陳柱,「你積德行善,當然會有好福氣。」
「是嗎?」
聞宴祁還是笑,笑聲有些空蕩,從聽筒裡傳出來,像是羽毛在耳廓裡輕掃,沙啞,但也分外清冷,「影片看看你。」
蘇晚青握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應了聲好。
房間裡光線太暗,蘇晚青往燈旁湊了幾分,先是開啟自拍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已經不紅了。
影片接通,螢幕一瞬間過曝,兩秒後恢復正常,她看見聞宴祁坐在長椅上,後面是落地窗,玻璃上貼著一串英文,應該是醫院的名稱,有雨滴砸上去,匯成一股小溪流,順流而下。
波士頓那邊在下雨,她是知道的。
稍微有些黯淡的天光,映襯著聞宴祁略顯倦怠的臉,他目光幽暗,下頜上有一層蟹青色的鬍鬚,不似往日的清朗俊逸,穿著黑色衝鋒衣,拉鏈拉至領口,直勾勾望向鏡頭時,鋒利得宛如一把剛出鞘的冷劍。
「好像瘦了。」等他開口說話,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潤。
蘇晚青彎起唇,「才一天,絕食都沒那麼快的。」
聞宴祁看著她,漆黑的眼睫垂下來,「穿得什麼衣服?」
蘇晚青低頭看了眼,就是一件杏色帶翻領的普通睡衣,她之前放在錦園沒拿到左岸水榭,因此聞宴祁沒見她穿過。
「就是睡衣啊。」她淡聲說。
「好看。」
蘇晚青握著手機,心底像是有一陣細流淌過,柔軟又溼潤。
「照顧好自己,有事就找李泉。」
蘇晚青點點頭,突然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旁人的聲音,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稱呼他為「小祁」,看著像長輩,眉宇之間和翟緒有幾分相像,走到聞宴祁身邊說,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讓他過去一趟。
聞宴祁仰起頭,蘇晚青看見他挺起的喉頸線,聽見他說了聲好。
然後他視線收回來,暗沉的目光又投向她,喉嚨滾了一下,「早點睡,我先掛了。」
蘇晚青點頭,但卻沒有按下結束鍵。
她依舊看著螢幕,看著畫面掉轉,聞宴祁站了起來,冷白手指一閃而過,黑色衝鋒衣被摩擦發出冷峻的沙沙聲,旁邊那位長輩閒聊一般開口,問他,「女朋友?」
通話結束的前一秒,聞宴祁「嗯」了聲,啞聲道,「我老婆。」
作者有話說:
花朵即使在風中也能同其他的花朵相聚,連天鵝們都彼此相識,只有人,時時刻刻搭建著屬於人類的孤獨。
來自聖埃克蘇佩裡《風沙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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