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蘇晚青從警察局出來,看著手裡的立案回執單,心頭的鬱結之氣總算疏解了不少。她只請了半天假,李泉把她送到瑞思就走了,蘇晚青拎著包上樓,迎面撞上了剛吃完午飯回去的doris和周黎。
doris一看到她就跑過來問:「你昨晚見客戶見得怎麼樣了,怎麼還請了半天假?」
「不怎麼樣。」蘇晚青按了下電梯才說,「凌晨兩點多才到家。」
周黎也驚到了,「怎麼回去那麼晚?」
電梯來了,蘇晚青率先走進去,打了個哈欠道,「回去的時候車子壞半路上了,手機也被客戶踩碎了,聯絡不到人,只能在路邊等待救援。」
「什麼客戶啊,踩你手機幹嘛?」
「說起來你們倆也認識。」蘇晚青轉過頭,不疾不徐地看向doris和周黎,淡定說道,「就是原來的客戶主任,章薈。」
doris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隔了好久,才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髒話。
好在電梯裡只有她們三個,蘇晚青也懶得去捂她的嘴了,這事兒說來話長,要不是拿到了立案回執單,她也沒打算說。
電梯到達16層,鏡面門開啟,doris拉著蘇晚青就往外衝,「來來來,咱們到茶水間去,你好好跟我說說......」
話音剛落,眼前突然出現一雙銀灰色細高跟鞋。
方禮苒站在電梯門口,臂彎上挎著包,原本是要出門的,應該也沒想到會撞見蘇晚青,默了幾秒,她開口:「yulia,可以去樓下咖啡館陪我坐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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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聞宴祁從茶室出來。
他那天穿得很素,白襯衫黑西褲,沒打領帶,身上也沒袖釦和手錶之類的飾物,但就是平平無奇的一身裝扮,兀自站在路邊,也能讓人瞧出清風霽月的矜貴。
安瀾挎著包,斂起欣賞的目光,出聲道別,「聞總,那我就先走了。」
聞宴祁抬起眸,客氣中帶著一點鋒芒,「安總慢走。」
七合資本內,等待開會的中層領導們幾乎望眼欲穿,原定於上午的一場專案彙總會議已經推遲了三個多小時,聞總還是沒來公司。
這場景並不多見,如非出差不在國內,工作日聞總幾乎從未缺席過專案會,但這也不算什麼壞事,聞宴祁要求高,之前有財經雜誌給他寫過專訪,用詞「鷹眼慧如炬,利爪疾而行」,旁人或許不能參透其中深意,但在他手下工作的人沒有不感同身受的。
總有個別心慵意懶的人,盼著自己能順利立項,問李泉,「聞總是不是不來了?」
李泉還沒來得及回答,走廊上傳來聲音,「為什麼不來?」
聞宴祁走過來,不知道去忙什麼了,身上也沒有風塵僕僕的匆忙,清淡疏闊的面容掃了下辦公室,最後停在提問的那個人臉上,「郭經理這麼著急,那待會兒你第一個呈報吧。」
那人後知後覺地點頭,待到聞宴祁又面無表情地離開,才驚覺後頸冒出了一層冷汗。
眾人捧著專案書挨個到達會議室,聞宴祁已經在主位上坐好了。
聞總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換句話說,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端坐在真皮座椅上,食指支著額頭,看起來漫不經心的,但每當人想鬆一口氣的時候,又丟擲來一個讓人啞口無言的問題。
好不容易捱到會議結束,別說與會的各位高層領導都鬆了口氣,就連一旁的李泉都忍不住抹汗。
窗外已經是日落斜陽,等會議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泉才走過去提醒,說趙薈西已經在辦公室等他一個多小時了。
聞宴祁沒抬頭,食指微屈點了點桌面,「剛剛郭偉呈報的那個專案,你再拿份詳細的資料給我。」
郭偉就是會議開始前問聞總還來不來的人。
李泉愣了一下,「是有什麼問題嗎?」
「聽著沒問題。」聞宴祁抬眼看他,「但我記得他姐夫就是做物流的。」
郭偉剛剛呈報的專案就是一個物流安全平臺相關的資訊軟體。
「他那份風險報告寫得毫無錯漏,不像是站在投資公司的角度寫的。」聞宴祁站起身,抬手看了下腕錶,「像是專門寫來糊弄我的。」
李泉連忙點頭,又提醒了一遍,「趙小姐在您的辦公室等您。」
「知道了。」聞宴祁漫不經心地應了聲,走出會議室,想起什麼又回頭,「那個——」
李泉立刻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立案了,她高興嗎?」聞宴祁眉宇清淡,彷彿在問什麼公事一般。
李泉怔了片刻,忙不迭點頭,「蘇小姐非常高興,還說中午要請我吃飯呢。」
「請你,」聞宴祁眉頭稍擰,有些不確定似的,重複了一遍,「吃飯?」
李泉毫無察覺,只著力渲染著蘇晚青的心情有多好,說著說著發現前面沒人了,一抬頭,聞宴祁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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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薈西在七合資本的總裁辦等了許久,面前的杯子都添過幾回水了,總算看到聞宴祁推門進來,但緊跟著,他的秘書也走了進來。
她站起來,還未開口,聞宴祁就朝她招手,示意她不必站。
趙薈西又坐了回去,她本以為聞宴祁會在她面前坐下,可他經過沙發時腳步都沒停一下,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才坐下來。
扯了扯嘴角,她把苦笑咽回喉嚨裡,「ryan,我可以跟你單獨談談嗎?」
聞宴祁任由李泉站到他身旁,接過他遞來的檔案,頭也沒抬地應,「李泉跟了我五年,你不必顧忌他,有話直說。」
「那我就直說了。」趙薈西還是站起來,走到了他的桌前,「你是不是認識潮信的安總?」
聞宴祁筆尖都沒頓一下,「風控部的安瀾?」
趙薈西抿抿唇,「就是她。」
「認識。」聞宴祁簽好名,把檔案遞還給李泉,抬眼看趙薈西,目光疏離淡漠,「不止認識,我中午剛跟她喝過茶。」
趙薈西眉頭輕蹙:「所以真的是你?」
聞宴祁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急,彷彿是在質問一般。
趙薈西穩了穩氣息,垂下眼睫:「啟悅是我入職潮信後接手的第一個專案,原本下午就要簽署投資協定了,但安總中午緊急召開了一個會議,以客戶資信存在問題為由,將啟悅這個案子全面pass掉了。」
她為這個專案付出了很多,入職一個月,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裡,她迫切需要一個專案的成功來證明自己,她也幾乎快要成功了。
可這一切瞬間又幻化成了泡影。
聞宴祁並沒有什麼安慰的話,他甚至連一句「抱歉」都沒有,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稍稍抬幾分下巴,寡聲道:「她是風控部總監,這是她的指責。」
安瀾提出的那個理由說合理也合理,可又處處透著牽強。一開始趙薈西把專案呈報給她的時候,她那會兒還什麼都沒說,待她兢兢業業地運營二十多天,臨門一腳的時候卻提出創業者個人的資信問題——
趙薈西當時就想到了各種可能,但她沒想到的是,聞宴祁竟然這麼坦蕩地就承認了。
「就差半天我就要籤......」
聞宴祁不耐煩地打斷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自從確認了這件事是聞宴祁做得以後,趙薈西就明白過來,他這是在給蘇晚青出氣。心酸是另外一回事兒,她不是戀愛腦上頭的小女生,知道眼下什麼最重要。
思及此,她也不再迂迴,出聲解釋:「昨天晚上我也沒想到會在那裡碰到蘇小姐,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是去見客戶的,聚會結束時我本想跟她打個招呼,但她那會兒先走了。」
她說得是實話,但也只說了部分的實話。
蘇晚青抱著電腦走出包廂的時候,其實她看到了,她還看到章薈偷偷摸摸地走到她的座位旁,把手機掃落在地上,用高跟鞋踩上去的情景。
但那又如何呢?
她只是裝作沒看見走了,難道這也有罪嗎?
可聞宴祁顯然並不這樣想,他已經耗盡了所有的耐心,再出聲時嗓音更冷清,「你跟我說這些沒用,我做這件事不是為了攪黃你的專案,相應地,我也不會為了給你面子而眼睜睜看著啟悅完成融資。」
這話說得近乎無情。
趙薈西宛如遭遇重擊一般,嘴唇張了張,最後什麼話都沒說出來。
說到底,聞宴祁是從始至終都沒把她放在心上過,不在乎她那晚有沒有跟蘇晚青打過招呼,不在乎他對付啟悅會不會殃及到她,更不在乎她上門相求的那點兒微薄情面。
可他們倆之間真的只是微薄的情面嗎?
趙薈西至今還記得,有一回寒假她因為機票貴沒有回國,託聞宴祁回來時幫她帶上她媽媽給她準備的東西,聞宴祁那麼怕麻煩的一個人,硬生生幫她扛了五十斤的包裹去美國,上午下飛機,中午就送到了她的公寓。
那時候她心氣兒多高啊,總覺得聞宴祁或許跟她一樣,對她也是有些好感的。但愛情不是她生活的重要課題,她努力學習,就想畢業後能順利留美,為此她放棄了那麼多,可生活不總是一帆風順,她的事業始終沒什麼發展。
這次回國,她是有過很多展望的,她帶著重整旗鼓的決心回到濱城,回到這個她從小就想逃離的地方,她以為自己會將所有想要的都收入囊中。
直到此刻,當她意識到聞宴祁或許從沒有對她青眼相加過,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將她兜頭包裹住,幾乎快不能呼吸。
趙薈西臉色蒼白,扶著桌角站了會兒就告辭了。
李泉看著她黯然離開的背影,悄悄地舒了口氣。
從昨晚到現在,他想他已經看得足夠清楚。那位蘇小姐對聞總來說,好像不只是一位合作伙伴那麼簡單了。
想明白這一點以後,許多疑惑都有了答案。
聞宴祁終於注意到身旁還杵著一個人,「你沒事做了嗎?」
「還有一件事......」李泉斟酌著。
聞宴祁現在看他並不怎麼順眼,「說。」
「中午蘇小姐下車前問了我一個問題。」
聞宴祁果然指尖稍頓,抬眼看他,「什麼問題?」
「她問我您今天晚上有沒有應酬......」李泉慢騰騰地說著,裝作在思考的樣子,「據我觀察,她應該是要請您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