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床頭櫃上放了一個新手機。聞宴祁甚至把電話卡都給她換好了。
蘇晚青走到床邊坐下,按了開機鍵,幾乎是訊號格冒出來的下一秒,七八條簡訊蜂擁而至,全是未接通話的提醒,來電人只有一個,聞宴祁。
說不感動是假的,蘇晚青握著手機盤腿坐在床頭,想到什麼,鬼使神差地開啟了微信,登上自己的賬號,她剛想再去看一遍聞宴祁的朋友圈,手機就震了一下。
是方禮苒發來的微信。
方禮苒:【yulia,你還好嗎?】
蘇晚青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幾乎沒做思考,就編輯了一行字出來:【我好不好,方總監問問您那位朋友不就知道了?】
她是可以理解方禮苒的做法,也理解她現在的惴惴不安。聞宴祁之所以能找到北原會所去,肯定是給她打過電話了。
蘇晚青無意狐假虎威,但被人做局拿捏以後,也提不起好脾氣跟她演什麼歲月靜好。
最後方禮苒沒有再回那條訊息。
蘇晚青也沒放在心上,躺到床上翻了個身,開啟和聞宴祁的對話方塊。
今天晚上發生的許多事都超出了她的心理預期,她不理解章薈為什麼會對她有這麼深的怨懟,同樣,她也不理解聞宴祁為她漏夜忙碌的情誼。
聞宴祁說章薈算計她,他也有責任,可除此之外呢?
僅僅是因為她的手機打不通了,他就這樣大動干戈地開車出去找她,確認無事以後,又讓李泉去調查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夏夜焦灼,他也焦灼。
聞宴祁是關心她的,但蘇晚青總覺得,這種關心似乎超過了室友的範疇,那些超過的部分是什麼,她無法準確地下定義,有些事光是隨便想想都像是妄想。
手指隨意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蘇晚青「嘖」了聲,閉著眼發了條「今晚謝謝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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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間裡,聞宴祁站在露臺上,看到那行字一點兒都不意外。
無星無月的夜晚,夜色是濃墨一般的黑,聞宴祁抬頭看了會兒,打出了一個電話。
感情對他來說是完全陌生的課題,許是因著這份更深露重,他心頭冒出了些久違的傾訴欲。
翟緒接電話時聲音很響亮,裹著笑意,「喲,聞少爺今兒那麼晚還沒睡呢?」
聞宴祁轉身進房間,拿起手錶和煙盒,經過門口時壓低了聲音,「在幹嘛?」
「還能幹嘛,都幾點了?準備回家睡覺了。」翟緒說著,語氣揚了起來,「你要出來?」
下樓前,聞宴祁看了眼隔壁,門縫裡沒有露出來光,收回視線,他極輕地「嗯」了聲,「地址發我。」
雲杉會所,翟緒算是那兒的常客,聞宴祁趕到時,包廂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翟緒在打檯球,襯衫上滿是褶皺,握著杆子問他,「來一局唄?」
聞宴祁走過去,接過杆子,二話沒說開了個極漂亮的球。
旁邊有妝容豔麗的姑娘驚呼,翟緒也拍手誇讚,「聞少爺風采不減當年啊!」
球桌旁還站著旁人,也是圈裡的有名紈絝二代,翟緒的交友圈極廣,眾人也跟他更熟一些,聞言就談笑般問,「當年是哪年?人家現在也不老。」
「高一那年,七中老校址後門那個檯球室,聞少爺一杆清檯震驚全場,都不知道吧?」
聞宴祁一直沒參與他們的對話,開完這杆球便走到了旁邊的沙發上,茶几上溢著灑出來的酒水,顯然這酒局已經進行過一輪了。
他叫來服務員,又上了一沓。
檯球桌那邊,翟緒吹了半天才發現主角不在,抱著杆子走過來,似笑非笑地,「怎麼了這是,大晚上出來買醉?」
「高一那年,」聞宴祁摸出煙盒扔在桌子上,靠向沙發,薄白眼皮掀起看他,「是你給一姑娘遞情書,被人前男友堵檯球室那回?」
翟緒目光微怔,隨即反應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不是普通的姑娘,那可是校花。」
聞宴祁往杯子裡夾了幾塊冰,有一下沒一下地想著,「後來呢?」
「什麼後來?」
「追到了嗎?」
翟緒得意地笑,「那肯定追到了啊,談了仨月呢,家裡現在還存在當時我被她拉去商場拍的大頭貼呢。」
「哦。」聞宴祁倒了半杯酒,端至唇邊,好整以暇地抿了口,「挺好。」
翟緒懵了,挺好?
哪裡挺好了?
琢磨出不對勁兒,他噙著笑湊過去,「我怎麼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樣子啊,這麼晚出來,可不是你的作風。」
他頓了幾秒,開玩笑一般,「你不會喜歡上哪姑娘了,大半夜出來借酒澆愁吧?」
這話純粹就是逗樂,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沒當真,翟緒從茶几上勾過來一個空杯子,給自己也倒上酒,須臾,沒聽到身旁傳來任何動靜,他後知後覺地抬頭,撞進聞宴祁氣定神閒的目光中。
空氣凝滯了兩三秒——
「我操,你不會真的......」翟緒瞪大眼睛,接下來的話卻不敢說了。
聞宴祁放下酒杯,唇邊的弧度剋制又冷欲,「真的。」
翟緒好奇得要死,下意識想問是誰,可疑惑在腦袋裡轉了半圈,他自己就有了答案,猶疑地開口,「是......你老婆?」
聞宴祁偏頭看他,沉默幾秒,「你——」
翟緒打斷他,「你是想問我怎麼知道的?」
聞宴祁沒說話,目光清絕地望著他。
翟緒什麼時候享受過這種待遇,能在聞宴祁面前佔了上風,他樂了一下,也不再賣關子,「那你身邊除了她也沒別的女人啊,你總不可能在大街上跟人一見鍾情了吧?」
「......」
聞宴祁撇開視線,不再說話,他心裡裝著很多情緒,手指微屈,緩慢又無意地敲打著酒杯的杯壁。
翟緒笑了會兒,突然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之前還以為你愛無能呢。」
未成年時期的事兒就不說了,單說聞宴祁讀大學以後,翟緒幾乎每年都出國一兩趟去找他玩,不說次次吧,也撞見過不少回有姑娘向他表達好感,都是金髮碧眼的美國甜心長相,又甜又辣,翟緒都看著乾著急,聞宴祁就硬是入定了一般,對此紅塵俗事不聞不問。
你說他那會兒醉心學習也行,可他畢業後回國,小有身家了以後也該找個女朋友了,他還是不找。
那會兒聞宴祁除了李泉還有個助手,也是美國留學回來的,日常就是大波浪加細高跟,黑絲襪包裹下的腿又長又直,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喜歡上自家老闆也不忸怩,公司聚會結束就趁著酒勁表白。
當時翟緒和李泉都在,眼睜睜看著姑娘快站不穩了,聞宴祁扶也扶了,扶完就吩咐李泉送人回家,無情得像得道多年的老僧人,那位美女助手第二天酒醒,羞赧之下提出離職,僧人攔都沒攔,告別時連一句象徵性的「前程似錦」都沒說出口。
前塵種種,罄竹難書,翟緒實在不解:「那你怎麼就突然開竅了呢?」
聞宴祁對這個用詞並不滿意,但想了想,許多事情他的確也是今晚才想通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是開竅,像岸邊的一塊頑石,孤寂地自守多年,陡然想起期看頭頂的月亮。
默了幾秒,他淡聲,「我確實是開竅太晚。」
聞宴祁向來都是寡言少語的人,但翟緒總覺得今晚的他特別沉靜,「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聞宴祁端起酒杯,下巴輕抬喝了一口,「就是想找個人聊聊。」
「那你可找對人了,我最喜歡聽八卦。」翟緒也端起酒杯,強行跟他碰了一下,「說說唄,怎麼開竅的?」
聞宴祁憊懶地閉了閉眼,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從前他是活一天算一天的灑脫性子,從不強求任何,也沒主動往自己身上攬過什麼責任,可自打蘇晚青住進來,他那些變化簡直一天比一天明顯。
原先他還不明白,如今琢磨過來,多少也覺得自己可笑。
今晚的事也就是他覺著兇險,依照蘇晚青遲鈍的痛感,大約是不會覺得自己可憐的,她最多是認為自己倒霉,睡一覺,等到第二天醒來,事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辦完了估計就拋之腦後了。
蘇晚青是心境清平的人,可聞宴祁不同,他還沒琢磨清楚自己有多喜歡她,但現下這個階段,他就已經開始覺得她可憐了。
之前參加李泉婚禮的時候,聞宴祁記得那位主持婚禮的司儀說過幾句話,他說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她,覺得她多弱小多需要保護。
當時他對此是嗤之以鼻的,他不相信一個成年人會對另外一個成年人產生這樣離譜的保護欲。
直到今晚,當他看到蘇晚青穿著一條半溼的裙子孤零零地站在路邊,手裡還握著一把小剪刀時,他開始懊悔自己到得太晚。
翟緒等了半晌沒等到回答,逐漸開始憂心,「有那麼難想嗎?你到底喜不喜歡人家?」
「喜歡。」
昏昧光線裡,翟緒愣了一下,「哪種喜歡?」
大約旁邊有人進了個好球,歡呼聲此起彼伏地響了會兒,聞宴祁望著牆角邊高大的琴葉榕,淡聲開口,「看到外面下雨,就想問她有沒有帶傘的喜歡。」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雖然沒有雙更,但最近都是六千一更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