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看到外面下雨,就想問她有沒有帶傘的喜歡。◎

回去的路上,蘇晚青總感覺有點兒壓抑。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顯示屏黯然的光線,聞宴祁目光平視前方,看起來在專心致志地開車,蘇晚青偷看了好幾眼,只能瞧見他模糊的輪廓,忽明忽暗。

不知道是不是又生氣了,上車後一句話都沒說過。

蘇晚青調整了一下坐姿,剛想找點話題聊,驀地聽見身旁傳來聲音:「今晚見到客戶了嗎?」

蘇晚青愣了一下,實話實說:「見到了,沒談成。」

「沒談成為什麼不早點回家?」

「他讓我等他聚會結束,說會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詳談。」

聞宴祁默了幾秒,「然後呢?」

「然後他就趁我不注意走了。」

進了市區,窗外的燈光多了些,城郊區的一條街道,路邊要麼是徹夜營業的大排檔,要麼是招牌燈光醒目的理髮店,霓虹燦爛,車廂內的光線也明亮了。

聞宴祁不再問她問題,幾分鐘後,他的手機響了。

蘇晚青抬眼偷看,電話那端的人說了什麼,聞宴祁聽完後眉宇便冷了許多,「還有誰?」

「還有個叫齊武的,啟悅好物的創始人,他跟章薈似乎有點交情,當時章薈前腳被您開除,後腳就去了啟悅品牌部。」李泉說到這裡頓了兩秒,「還有一件事,啟悅最近在融資,接觸得是潮信資本,說起來潮信那邊的負責人您還認識。」

聞宴祁不耐煩地擰眉,「你是覺得我很有耐心?」

「是趙薈西,您的大學同學。據我所知趙小姐剛入職潮信資本,原本是沒資格獨立接手案子,是梁總從中斡旋,潮信的許琦才給了她這麼個機會。」

聞宴祁還想細問,餘光瞥見蘇晚青探頭探腦的樣子,只是應了聲「知道了」。

「聞總。」李泉猜到他要掛電話,醞釀了幾秒,鼓起勇氣問了個問題,「您打算怎麼處置方禮苒?」

其實他也不想問,但方禮苒是他的大學同學,剛剛一口氣打了三四個電話給他,話裡話外那意思就是讓李泉過來探探口風,到底是同窗四年的情分,李泉只能硬著頭皮問了。

只可惜聞宴祁並沒有回答他,一句話都沒說就掛了電話。李泉懊悔了半分鐘,最後開啟方禮苒的微信,發了個「好自為之」過去。

與此同時,聞宴祁把手機扔回了中控臺。

「想問什麼?」他嗓音寡淡,話是對著蘇晚青說得,「問吧。」

他這麼直白,蘇晚青反倒不知如何開口了。

車廂內這麼安靜,剛剛李泉的話她也聽了七七八八,蘇晚青事先是想過,或許聞宴祁知道這件事以後,會看在朝夕相處的情分上幫她出個氣什麼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他不但調查了章薈,竟然還想要處置方禮苒。

默了幾秒,蘇晚青也不再遮掩,「你不會要把方總監也開除了吧?」

聞宴祁把著方向盤,等車子匯入慢車道,他才淡聲開口,「你不生她的氣?」

「怎麼可能不生氣?」

聞宴祁揚眉看她,「那她被開除你有什麼好擔心的?」

蘇晚青抿抿唇,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其實她從會所出來後便想明白了,方禮苒跟她無冤無仇,沒必要故意設局整她,唯一的可能就是章薈真的拿出了啟悅的專案做餌,以利誘之。

或許方禮苒把她推出去之前就知道那是場鴻門宴,但無論如何,在領導眼中公司利益總是高於員工利益的,蘇晚青只是一個小小的sae,在職場中受點委屈實在不值一提。

因此,生氣歸生氣,但蘇晚青也能理解方禮苒的做法,就像當初kim說得那樣,在其位謀其政,她只不過是做了一個客戶部總監應該做的,如果聞宴祁真的因此把方禮苒開除了,說實話,這份恩情蘇晚青不但還不起,也高興不起來。

在工作中和聞宴祁完全分割,這是她還沒去瑞思時就和聞宴祁達成的協議。

想到這些,蘇晚青溫聲開口:「第一次見方總監的時候,她問我和你是不是男女朋友關係,我說不是,我就是去工作的。」

聞宴祁沒說話,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蘇晚青覺得自己想清楚了,抻直脊背舒了一口氣,「我也不是做作什麼的,就是覺得她為得是公司,你這個老闆要是把她開了,那看起來還挺昏庸的。」

她話音落下,聞宴祁沉默了許久。

「我是昏庸無能的老闆,那你是什麼?」

蘇晚青靠到椅背上,認真地想了想,「大概是玩弄特權的小人。」

這番話說完,聞宴祁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他早就瞧出蘇晚青身上罕見的特質,許是年少經歷過劇變,她比旁人多了幾分機巧,懂得人情世故,但也沒隨波逐流,像落日,也像朝陽,反正是帶著一種總能自洽的矛盾,有稜角卻也不失溫柔。

聞宴祁斂起思緒,還想瞧她能達觀到什麼程度,於是問,「所以你打算嚥下這個悶虧?」

「也不算吧。」蘇晚青猶疑了兩秒,「其實還是有個事兒想讓你幫忙的。」

「說。」

蘇晚青又坐了起來,「像你這種有錢人,應該是各大高階會所的常客吧?」

聞宴祁皺了皺眉,總覺得這話不太對勁,清了清嗓子,他剛想為自己正名,蘇晚青又說了句,「北原會所,你是那兒的vip嗎?」

車子開上離左岸水榭不遠的主路,聞宴祁抬眼看她,「你想幹什麼?」

「你不覺得我的車壞得很蹊蹺嗎?」

剛剛獨自在路邊等待救援的時候,蘇晚青就有了這個疑惑,那會兒她不想讓聞宴祁過問這件事,見面時就沒跟他說,可現在聞宴祁自己都查清楚了,她再隱瞞也沒有意義,況且她還想借聞宴祁的會員身份,明天去一趟北原會所調監控來著。

「我原來以為章薈只是想晾我兩個多小時讓我難堪,直到我的車壞在半路上,我才有了這個想法,你說她弄壞我的手機,會不會是一套組合拳的前奏?」

「手機也是她踩碎的?」

蘇晚青點點頭,「我沒看到,不過應該就是她,螢幕從正中央裂開的,不是什麼邊邊角角,看著就像是細高跟踩得。」

聞宴祁默了幾秒,「那車應該也是她動得手腳。」

「你怎麼知道?」蘇晚青愣了一下,「不是,車真的有問題?」

「一個小時前我就讓李泉帶人去拖車了,他們檢查了一下。」說到這裡,聞宴祁濃睫輕斂,眼底湧出幾分深黯的陰鷙,「油箱回氣管被一團棉花堵塞,車子還能短時間行駛,但是開不了多久就會熄火。」

話音落下,車廂內的氛圍又落了回去。

蘇晚青靠在座椅上,眼睫顫了顫,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完全蔫了下去。

別說她沒想到了,恐怕連方禮苒都不會想到,章薈真的有膽子做這種事,把她困在人煙稀少的郊外,車不能開,手機不能打,這心思惡毒又縝密,蘇晚青前一秒確認下來,後一秒背上就沁出了一層冷汗。

「章薈記恨上你,我佔主要原因。」聞宴祁嗓音溫淡,像是安撫,「這件事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我盡全力幫你。」

還能怎麼處理?

蘇晚青怔怔地望向窗外,「就......報警吧,車也不修了,先保留證據。」

聞宴祁收回視線,「那我明天讓李泉去調監控,然後給你找個律師。」

蘇晚青「嗯」了聲,就不再說話了。

-

到了左岸水榭,蘇晚青先一步進門。

她走得心不在焉,想起什麼,又突然回頭。

聞宴祁跟在她後面,正在關門呢,人就這麼一頭撞進了他懷裡。

不偏不倚的,還就在他胸口的位置。

蘇晚青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腦袋抬眼,倆人的目光在空氣裡碰上。

折騰了一個晚上,聞宴祁清雋眉眼不見疲態,眼睫稍垂,平直無緒地盯著她的眼睛。

某個瞬間,蘇晚青從今晚這些糟心事兒中完全抽身了,心頭突然綺念叢生。

她連忙後退半步,裝作無事發生一般,雲淡風輕地開口,「那個,我想問你家裡有沒有備用手機,可以借我用兩天嗎?等我買了新手機再還你。」

聞宴祁剛剛還在扶她的手懸空,隨意地放了下去,插進口袋裡,「待會兒拿給你。」

「哦。」蘇晚青總覺得今晚有什麼不一樣了,原地杵了兩秒,語氣生硬,「那我上樓洗澡了?」

聞宴祁應了聲,「去吧。」

蘇晚青又看他一眼,才「噔噔噔」跑上樓。

回了房間,拿睡衣去浴室,她在花灑下站了許久,總覺得身上那股酒味兒沒洗乾淨,用沐浴露洗了兩遍,大概過了五十多分鐘,才換上睡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