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宴祁掀眸看她:「你想幹嘛?」「回禮啊。」蘇晚青回看他,「都說了麻將是打著玩的,別人都沒要錢,那我莫名其妙收個禮物算怎麼回事兒?」
想起她予取分明的性格,聞宴祁放下了杯子,淡聲道:「是我弄丟的,我替你還。」
蘇晚青微怔片刻,不自然地點了點頭:「哦。」
聞宴祁洗完澡就關了主燈,床頭旁一盞雲朵落地燈,光線昏黃,打在他側臉,勾勒出賞心悅目的輪廓,胸前的浴泡依舊敞著,他懶散地靠在床頭,溼潤的髮梢多少中和了一些淡漠的氣質。
四目相對,蘇晚青突然開始心跳加速。
意識到氛圍不同尋常,她慌張地移開了視線:「那個......忘了告訴你,待會兒梁蔚輕可能要來。」
聞宴祁眉頭稍擰,眼底繾綣散去:「又是你叫來的?」
「這個真不是我。」蘇晚青連忙撇清,「是翟緒。」
正說著話,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蘇晚青豎著耳朵,聽到了一道女人的聲線。
她看向聞宴祁,眼睛眨了一下:「怎麼會有女的?」
聞宴祁嘆了一聲:「梁蔚輕帶來的,除了趙薈西還能是誰?」
蘇晚青從床邊站起來,有些緊張似的:「那我現在要下樓去招呼他們嗎?」
「你是女主人,你不去誰去?」
對對,聞宴祁說過,她是女主人。
蘇晚青開始往外走,沒走兩步又被叫住。
「又幹嘛?」她問。
聞宴祁掀開被子,寡聲道:「幫我從衣帽件拿套衣服過來。」
蘇晚青下意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都這麼晚了,你換衣服幹嘛?」
聞宴祁抬腿的動作頓了頓,轉身看向她。他身上那件是浴泡,完全只靠一條腰帶蔽體,這樣大的動作過後,胸前的領口又開了幾分。
蘇晚青看見他的腹肌,一秒捂住眼睛:「說話就說話,你暴露狂啊?」
聞宴祁隱忍又剋制的語調響起來:「對,只想暴露給你看,不想暴露給別的女人看,所以幫我拿一套不暴露的衣服過來,可以嗎?」
「......」
蘇晚青一時分辨不出這是陰陽怪氣還是什麼,捂著臉一路小跑鑽進了衣帽間,隨手拿了套他常穿得灰白色家居服,丟到床上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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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後,三人走進聞宴祁的臥室。
翟緒和梁蔚輕來得次數不少,進來後就熟門熟路地坐到了沙發上,趙薈西跟著倆人坐過去,長長的沙發也擠不下第四個人,蘇晚青坐到了聞宴祁旁邊。
梁蔚輕自打進來後就「嘖」個沒完,這會兒研究了聞宴祁架在茶几上的傷腿,輕笑出聲:「怎麼傷得這是?」
蘇晚青端坐著,一動都不敢動,餘光去瞧聞宴祁,這會兒換上衣服,氣質倒沒那麼孟浪,又回到那個禁慾又冷酷的模樣了。
「玻璃砸下來,沒躲過去。」所有的驚心動魄他一筆帶過。
趙薈西第一次出聲:「傷到筋骨了嗎?」
蘇晚青這才有時間去打量,趙薈西今天很漂亮,穿著墨綠色絲綢吊帶長裙,依舊是偏分大波浪,眼睫上方有金色細閃,妝容精緻,可豔麗也掩蓋不住她眼底的擔憂。
蘇晚青不動聲色地偏頭,看向身側的人。
聞宴祁剛接過樑蔚輕遞過去的煙,眉宇稍垂,一點猩紅透亮,他表情清冷,宛如皎皎冷月,寡聲開口:「小事,過幾天就能拆線了。」
蘇晚青收回視線,一抬頭,看見趙薈西得到回應後放心下來的表情。
四個人又說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蘇晚青聽不懂,挺直肩膀坐了這麼一會兒,腰還有些酸了。她悄悄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肩膀剛要塌下去,腰後突然被塞過來一個抱枕。
聞宴祁撣了撣菸灰,在聽梁蔚輕說什麼溫泉山莊的專案,眼神都沒飄過來一下,彷彿剛剛那個動作只是一時興起的善心。
蘇晚青收回視線,默默地往後靠,一抬頭,撞進趙薈西的目光裡。
「這一天累壞了吧?」她關切地詢問,「又要上班,又要照顧他。」
蘇晚青虛浮地笑了下:「我也沒怎麼照顧,就是做了頓晚飯。」
「他口味挑剔得很。」趙薈西勾唇笑,看了眼聞宴祁,「給他做飯也不輕鬆。」
說話之道,刻畫三分,留白七分。
蘇晚青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抿抿唇,道了句「還好」。
幾人坐了不到半小時,聞宴祁就親自下了逐客令。
趙薈西率先起身,將亮閃閃的手包拿上,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頭,笑得粲然,「下週就是你生日了啊。」
蘇晚青下意識用餘光去打量梁蔚輕的臉色,結果什麼也沒瞧出來,他淡定得像個局外人。倒是翟緒,聽到這話像是有些緊張似的,看了眼聞宴祁。
趙薈西像是沒察覺出氛圍的變化,看向聞宴祁輕鬆地說:「讀書那幾年你一到生日就飛回國,都沒給你慶祝過,要不這回我做東,到時候給你好好操辦一場?」
聞宴祁將菸灰缸推遠了些,才抬眸看她,聲音說不上熱絡:「別了,不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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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青把三人送走,關上門,鬆了一口氣。
這一天過得兵荒馬亂,到此刻總算落下帷幕。
她上了二樓,本打算直接回房間,想了想,還是拐到隔壁去跟聞宴祁打了個招呼:「沒什麼事我就去睡覺了。」
聞宴祁此時又回到了床上,大爺似的靠在床頭,受傷的左腿大喇喇掛在床邊的椅子上,姿勢隨意慵懶,哪還有剛剛皎皎冷月那般高不可攀的模樣?
「又怎麼了?」蘇晚青走過去,才發現他擱在床頭櫃上的溫度計。
「我已經不發燒了。」蘇晚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本來就是低燒,昨晚喝藥壓下去了。」
聞宴祁捧著ipad,也沒抬頭看她,「再量一次。」
「哦。」蘇晚青拿著溫度計就要轉身。
聞宴祁又開口了:「就在這兒量。」
「......」蘇晚青坐到了床頭的沙發上,背對著他。
五分鐘出結果,可月色朗朗,蚊蟲鳴叫聲密密匝匝響在耳畔。
這是在他起居臥室的五分鐘,蘇晚青覺得格外難熬。
背對著聞宴祁,她不知道他在幹嘛,於是沒話找話:「聞宴祁,你是不是很少生病啊?」
身後傳來一個「嗯」,尾音是往上揚著的。
蘇晚青又說:「你那醫藥箱裡有幾盒消炎藥和布洛芬都過期了,我幫你扔掉了。」
「謝謝。」這句沒什麼波瀾。
蘇晚青轉過頭,看了會兒窗外的月亮,再次開口:「你今天為什麼要救我啊?」
她努力表現出雲淡風輕,隨口一問,可話音落地後,滿室的寂靜還是讓她不由心慌起來。
身後沒了動靜,聞宴祁沉默了該有半分鐘,最後輕聲回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蘇晚青皺了皺眉,聞宴祁有時說話像打啞謎,她聽不懂的時候,想想也就過了,就當他是體恤下屬。
她想拿手機看時間,腕上的鏤空小方塊手鍊往下滑了幾分,蘇晚青又盯著上面的花紋看了幾秒,這回真的是隨口一說:「你生日是什麼時候啊?」
「你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啊。」蘇晚青晃了晃手鍊,「你送了我禮物,我也回送你一個唄。」
又是一陣安靜,聞宴祁讓她過去。
蘇晚青夾著胳膊起身,慢騰騰地挪過去。
「幹嘛?」她還是覺得穿戴整齊的聞宴祁比較順眼,穿浴袍的時候太妖冶了,像個輕浮的浪蕩公子。
聞宴祁整張臉浸潤在光裡,目光有些鬆散的冷清:「時間到了。」
蘇晚青拿出了溫度計,湊近落地燈看了眼,唇角一彎:「我就說沒事了吧。」
聞宴祁似乎是不放心,自己接過去又看了眼,然後「嗯」了聲:「回去睡覺吧。」
蘇晚青想起剛剛的話題:「你生日到底是下週幾啊?」
聞宴祁再次抬眸,眼底似有霧氣一般:「我送你禮物,不是盼你回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