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蘇晚青這才瞧出他的風塵僕僕,連襯衫上都帶著薄淡的溼潤氣息。想了想,她突然出聲:「你是不放心奶奶嗎?我下班去看過她了,精神狀態還可以,醫生說再監測一晚用藥反應,明晚或後天就可以回家休養了。」

可聞宴祁就像沒聽到似的,也不出聲,將溫度計甩回沒有刻度的區域,才遞到了蘇晚青面前,寡聲說道:「先看看發不發燒。」

蘇晚青接過來:「謝謝。」

她撇開自己的小毯子,好在惦記著要給跑腿小哥開門,穿得也不是睡衣,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領口被她拉下來。

客廳只開了燈帶,光線不算明亮,昏暗的氛圍中帶著某種沐浴露的清香,聞宴祁只看了一眼,蘇晚青拉下領口時,露出了細細的黑色肩帶,鎖骨很深。

他收回視線,將毯子蓋到了她頭上。

蘇晚青夾好溫度計,眼前突然一暗,她把毯子拽下來,不滿地瞪了聞宴祁一眼:「你幹嘛?」

聞宴祁沒看她:「注意保暖。」

「哦。」

想起還沒看時間,蘇晚青挪開屁股,想找自己的手機,可明明睡覺前還在身邊的手機卻不見了,她趴在沙發上,扒開了沙發的縫隙。

「你找什麼?」她夾著一側手臂,肩膀上的衣服掉下來,聞宴祁又把毯子披了上去。

蘇晚青以為他是好心,裹緊了毯子才開口:「我手機不見了。」

她坐起來,朝他伸出手:「借用一下你的,給我打個電話。」

聞宴祁把手機遞過去,他的手機沒有密碼,一點就亮,聞宴祁開啟了電視,上面播放著聒噪的綜藝節目,可他的耳朵卻在捕捉身邊的聲音,蘇晚青一邊自言自語「五分鐘應該夠了吧」,一邊開啟手機,然後,她就叫了一聲。

「這是什麼意思?」蘇晚青舉著手機,一臉質問的表情。

聞宴祁垂眸,上一次使用手機是在車上,那會兒他在看和蘇晚青的聊天記錄,看完就直接鎖屏了,這會兒點亮螢幕,螢幕上自然還是她的對話方塊。

但這不是她尖叫的原因,原因在文字背後的圖。

聞宴祁一時興起,把那張偷拍的照片設成了跟她的聊天背景圖。

蘇晚青也沒想到,這張照片會出現在聞宴祁的手機上,奶奶拍的時候她聽說是發給三奶奶的,看都沒看一眼,這會兒看見了,真是傻得冒泡。

「沒什麼意思。」聞宴祁直接把手機抽了出來,態度很蠻橫,「就是你看到的這樣。」

「什麼叫就是我看到的這樣?」

蘇晚青想去搶,可她盤腿坐在沙發上久了,腿有點麻,這會兒猛然起身,上半身失去平衡,本來是要站高搶手機的,變成朝聞宴祁撲了過去。

聞宴祁也是絲毫不憐香惜玉,往沙發背上一靠,堪堪躲過這一擊,任由蘇晚青摔到了他的腿上。

蘇晚青摔得十分結實,臉朝下,鼻子被砸了一下,扭了扭頭,才發現不對勁。

她趴下的位置幾乎是聞宴祁的大腿根部,這個姿勢就很不妥當,聞宴祁舉著手機,大喇喇地靠在沙發靠背上,而她盤腿坐著,俯身在他的腿間......

意識到不對勁的下一秒,蘇晚青腦袋裡「轟隆」一聲,雷鳴般的噪響褪去,她聽見頭頂傳來清淺的聲音:「你還想趴多久?」

「......」

蘇晚青掙扎了兩秒,然後就感覺一根手指戳向了她的臉——

聞宴祁只用了一根手指,就頂著她的腦門,把她託了起來。

蘇晚青起身時眉心還有被他戳出來的一小片壓痕。

聞宴祁盯著她看了兩秒,勾了勾唇:「你想幹嘛?」

蘇晚青扶著額頭:「你把照片刪了。」

「憑什麼?」

「那是我的照片,你說憑什麼?」

聞宴祁有些好笑:「照片是奶奶發給我的,怎麼使用是我的事。」

蘇晚青說不過她,生了會兒悶氣:「那你不刪也行,別設成聊天背景。」

「為什麼?」聞宴祁好像存心逗她似的,高高地舉著手機,又看了眼螢幕,「聊天背景專人專用,這難道不是你本人嗎?」

「不是。」蘇晚青瞪著他,「我本人看著比照片冰雪聰明。」

「哦。」聞宴祁將視線挪回到她臉上,眼底有痞氣的戲謔笑意,「沒發現。」

「......」蘇晚青無話可說,「那以後我們簡訊聯絡吧。」

聞宴祁無所謂地收起手機:「隨你。」

那之後蘇晚青就不再說話了。她裹著毯子,入定一般端坐在沙發上,聞宴祁的存在感很強,周身的冷淡香味被雨水浸潤,涼涼的,入侵感更強了些,直往她腦子裡鑽。

這人也不去洗澡,竟然開始看起了電視。

無聊的綜藝節目,彷彿是婚慶專場,主持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玫瑰西裝,握著話筒問男嘉賓的擇偶標準是什麼,蘇晚青睜開眼睛,正好看到男嘉賓憨厚地說:「我喜歡樸實孝順的女孩。」

然後他就挑了一個場上最漂亮的姑娘作為心動女生。

......

聞宴祁直接關了電視,注意到他的動作,蘇晚青連忙閉上眼睛。

窸窸窣窣的響動過後,一塊冰涼的東西被塞進手裡,蘇挽青睜眼看,正是她失蹤的手機,點亮螢幕,時間剛過零點,列表下方有干支歷甲子年份,一行小字格外突出——

原來今天是七夕。

蘇晚青剛想抬頭說話,門鈴突然響了,物業把藥送了過來,聞宴祁粗粗看了眼,剛想關門,物業又變魔術似的拿出了一朵玫瑰花:「聞先生,聞太太,情人節快樂。」

看著物業經理喜氣洋洋的笑臉,聞宴祁「哦」了聲,蘇晚青稍稍斜著眼偷看,聞宴祁也沒接花,道了聲謝就直接關了門。

聞宴祁提著藥袋走回來,面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尷尬的是蘇晚青,撞上情人節,倆人大晚上不睡覺,坐客廳看電視。

她清了清嗓子:「你先去洗澡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行。」

聞宴祁沒應聲,垂眸看她:「時間到了。」

蘇晚青再次掀開毯子,伸手要拿溫度計的時候,聞宴祁別開了視線。

「37度9。」她呼了一口氣,「低燒,喝點感冒......」

「沖劑」兩個字還沒說出來,聞宴祁就從袋子裡拿出一盒藥走了。

他去了廚房,沒開燈,蘇晚青聽到他洗杯子的聲音,撕開包裝袋的聲音,以及用筷子攪拌的聲音,聞宴祁的身形總是如此好看的,挺直的頸項透著倨傲,單手端著杯子,耐心地檢視杯底的藥有沒有化開。

蘇晚青趴在沙發的靠背上,腦海閃過萬千思緒。

聞宴祁雖然有時嘴毒,喜怒無常,但照顧人起來還是蠻貼心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沒有女朋友,就連要結婚都只能擬個合同僱人。

想想也挺可憐。

聞宴祁端著杯子過來,看見的便是她出神的樣子,雙手交疊託著下巴,眼睫下垂,臉蛋不知為什麼,有淡淡的紅暈。

「趁熱喝。」他把杯子遞了過去。

蘇晚青接過來,抿了一下,正好能入口的溫度。

她抬眼看他,眼睛明亮,泛著溼潤的光澤:「聞宴祁。」

聞宴祁別開目光,極淡地「嗯」了一聲。

「你人真好。」蘇晚青頓了兩秒,「如果能把我的照片刪了就更好了。」

「......」

聞宴祁不想再聽到這個評價,但眼下,他也沒說什麼,藉機走到沙發旁,拿起了那個小黑袋子,狀似無意地扔到蘇晚青腿邊——

「送你的。」他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她,嗓音懶怠,「就當我做好人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