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露出了細細的黑色肩帶。◎

聞宴祁不在的週末,蘇晚青回了錦園小區,和楊沅沅吃吃喝喝度過了無比放鬆的兩天。

轉眼到了黑色星期一,聞宴祁依舊沒回來。

大雨傾盆下了整日,蘇晚青外出盯廣告拍攝,忘了帶傘,盯到晚上八點半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幾乎溼透,好在回公司補打下班卡的時候,b區工位全空了。

收拾好包下電梯,她先是回家換了身衣服,然後就開車直奔醫院。

那天是老太太化療的第一天,聞宴祁前兩天去國外考察專案,本來今天上午能落地,可遇上臺風天航班延誤,他只能發訊息告訴蘇晚青這件事。

蘇晚青應承下來,護理方面雖不用她幫忙,但過去陪著聊聊天也算盡心。

已經過了晚高峰時段,半個小時後蘇晚青就抵達了醫院。

她從地庫上頂樓的單人病房,電梯到達一樓的時候開了,zane走進來,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應當也是來探望病人。

四目相對,蘇晚青提起精神和他打招呼:「你怎麼在這兒?」

zane頗為意外,解釋道:「有個朋友生病了,來給她送飯。」

蘇晚青給他讓出位置:「你去幾樓?」

「五樓。」

蘇晚青幫他按了數字,隨後便在數字旁標註的科室上看到了心理科的字樣。想起前幾天kim說過在醫院碰到過他,她猜測大約zane來看的這位朋友便是他的前女友了。

蘇晚青不再做多餘的寒暄。

到了頂樓,去護士站問了一下,蘇晚青來到了老太太的病房。

化療採取的是靜脈用藥,倒是沒受什麼罪,蘇晚青進去的時候,老太太還在自己剝香蕉,娟姨和兩位護工在一旁陪她看電視。

「奶奶。」蘇晚青把包放到客廳的沙發上,走過去坐到了床邊問,「吃晚飯了嗎?」

奶奶看到她很開心,往旁邊坐了坐,給她騰出位置:「你怎麼來了啊?」

而後也不等蘇晚青回答,就朝兩位護工阿姨熱情地介紹:「這是我的乖孫媳婦兒,漂亮吧?」

兩位護工阿姨也非常給面子,奉承道:「漂亮,真漂亮,跟明星一樣。」

蘇晚青那天連妝都沒化,穿得也就是簡單的素t和牛仔褲,聽到這話有些哭笑不得,調侃道:「那我乾脆轉行去當明星吧,您看行嗎?」

「怎麼不行啦?」老太太把香蕉放下,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我們家的孩子,就是想當公主都沒問題。」

蘇晚青好笑地輕拍她的手背:「您就拿我當三歲小孩哄吧。」

奶奶笑了會兒,想起什麼:「怎麼這個點兒過來,是剛下班嗎?」

蘇晚青在她腰後側墊了個枕頭,隨口附和:「對呀。」

半個小時後,護工送了一份簡餐過來。

蘇晚青挺不好意思,明明是來探病的,反而坐下吃上飯了。

她坐在客廳吃飯,老太太就捧著把堅果坐在旁邊,一邊給她剝殼,一邊跟她聊天,譬如聞宴祁那位三奶奶家的兒媳婦懷孕了,都四十多歲了還要拼個男娃娃,重男輕女太嚴重了,她多麼想不通之類的。

蘇晚青認真地跟她討論,一抬頭,發現老太太摸出手機對準了自己,閃光燈亮起,伴隨著「咔嚓」一聲,蘇晚青咬著一根豆角的呆傻模樣便入了鏡。

「你吃你的,我拍張照片,你三奶奶說想看看你長什麼樣子。」

蘇晚青想說其實還可以重新拍一張的,可聽說是發給老人家的,便也沒再多餘講究。

邵麗華坐在沙發一角,已經把照片發出去了,退出對話方塊的時候卻突然看到置頂的聯絡人,稍頓片刻,老太太抿唇偷笑,把照片又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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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宴祁看到訊息時已是深夜。

飛機平穩落地,從機場出來便是裹挾著雨滴的狂風席捲而來,李泉去開車,聞宴祁候在出口,關閉了手機的飛航模式,奶奶的對話方塊便冒出來一個小紅點。

她只發了那一張偷拍的照片,一句多餘的話也沒說,彷彿所有繾綣的意趣都不必多言。

聞宴祁垂眸看螢幕,蘇晚青幾乎是半蹲在沙發和茶几之間,頭髮極其隨意地被鯊魚夾別在腦後,大約是抓拍得過於突然,她沒反應過來,一隻手還捏著筷子,目光呆呆地望向鏡頭,油潤的嘴巴上還咬著半根豆角。

李泉開了車過來,聞宴祁息屏上車。

準備出發,李泉簡單說了些老太太化療的事,轉述了醫生的告知,然後例行詢問:「現在去醫院還是回家?」

聞宴祁再次點亮手機,看了眼時間,淡聲開口:「回家。」

「好的。」李泉應聲,隨即手機震了一下,工作狀態裡他不處理私事,就擱在一邊沒有看。

聞宴祁瞥見他的手機螢幕,收回視線,靜了幾秒:「你老婆的訊息,怎麼不看?」

李泉有些莫名,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聞宴祁眼睫垂著,在翻閱手機,似乎剛剛那句只是隨口一問。

「應該是問我什麼時候到家。」李泉啟動車子,漫不經心道:「每回出差都問個沒完。」

他語氣隨意,像聊家常一樣,透著股熟稔的甜蜜。

聞宴祁點開蘇晚青的對話方塊,最後一句依然是他讓她帶傘。

八九個小時過去,蘇晚青一直沒回。

再次息屏,聞宴祁看向李泉,聲音寡淡:「問你是關心你,你是有多忙,連個回訊息的時間都沒有?」

「......」

李泉緩緩靠邊停車,拿起手機,心有餘悸地在後視鏡裡瞄了一眼,「我現在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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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青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一點。

開車的時候她就感覺腦袋很沉,回家洗了個熱水澡,出浴室時更是天旋地轉,扶住了門框才不至於摔倒。

可能是下午淋雨生病了,蘇晚青想找溫度計給自己量量體溫,可她裹著小毯子在一樓翻了十來分鐘,也沒看見醫藥箱。

不知道聞宴祁現在有沒有睡覺,她也不想麻煩他,拿出手機在app上買了溫度計和感冒藥,天氣惡劣,確認有跑腿小哥接單了,她才放心窩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勢不大,敲打在玻璃上極有規律,蘇晚青閉著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等聽到門鎖處傳來聲音,才陡然驚醒。

她裹著毯子跪坐在沙發上,上半身探出去,然後就看見了剛進門的聞宴祁。

四目相對,他眼神微有錯愕:「怎麼在沙發上睡?」

蘇晚青也有細微的驚喜:「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聞宴祁關上門,將一把黑傘掛到了懸掛的壁鉤上,隨口應著:「有航班,就回來了。」

「哦。」蘇晚青又縮了回去,想起他剛剛的問題,甕聲回答,「我找不到你家的醫藥箱在哪,在跑腿軟體上買了藥,在等人送過來。」

聞宴祁手裡提著什麼東西,原本打算放置在中島臺上,可一聽到這話,他腳步頓住,走到了沙發旁,垂眸看她,眉頭皺起幾分:「生病了?」

蘇晚青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鼻子:「好像有點感冒。」

聞宴祁沒再說話,將手裡提著的小袋子放到另一側沙發上,然後就抬腿上了二樓,下來時,手裡拎著一個藥箱。

蘇晚青看著他,表情怔忪:「你放哪兒了?」

聞宴祁在她旁邊坐下,薄白眼皮掀起,不輕不重地看她:「不會發訊息問我嗎?」

「我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

「我是不回來,不是死了。」

他的語氣有些衝,蘇晚青感到莫名其妙,最初的欣喜淡了些,她兩隻手支起小毯子,蓋住了自己的耳朵。

聞宴祁睨她一眼,從藥箱裡拿出溫度計,對著燈看數字,光暈落在輪廓,勾勒出下巴上淺淺一層鬍鬚,像晨起時分,東方天際冒出的蟹青色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