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超薄。顆粒。冰火。◎

兩個小時後,蘇晚青收拾完了行李。她東西不多,一個登山包裝日常用品,一個行李箱裝足夠換洗一週的衣物,整理好了,房間便空蕩了許多。

全程楊沅沅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著蘇晚青買來哄她的零食。蘇晚青忙裡偷閒看她一眼,剛想過去勸兩句,擱在床上的手機就響了。

聞宴祁發來微信,問她行李多不多。

蘇晚青:【不多,我自己可以解決。】

聞宴祁:【那我就不進去了。】

蘇晚青下意識看向窗外,語音問他,「你來小區了?」

對於這番不請自來,蘇晚青也不算特別意外,聞宴祁稱得上有教養的人,真心實意也好,流於表面也罷,他既然覺得這個忙是她幫著解決的,禮數方面總是會到位的,就像他之前那麼多次從左岸水榭送她回來。

過了兩分鐘,聞宴祁禮尚往來地回了她一句三秒語音,嗓音輕飄,氣息悠長,像是在抽菸,「嗯,你那車別開了。」

蘇晚青扶額坐下,打字問他,「那我上班怎麼辦?」

聞宴祁不慌不忙,「我的車你挑一輛。」

蘇晚青沉默幾秒,發了一個「達咩」的表情包過去。

思忖著不能讓人等久了,她最後把筆記型電腦塞進包裡,然後就搓搓手去了客廳。

楊沅沅看見她,眉尾挑到了天上,「要走啦?」

蘇晚青扯出討好的笑,「房租我會照交的,也不會在那邊住很久,估計等他奶奶治完病回到榮港,我就搬回來了。」

楊沅沅把薯片嚼得「咯吱」響,幾秒後,冷不丁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這事兒我越想越不對勁兒,假結婚什麼的不會是你編出來騙我的吧?」

蘇晚青瞧著她,楊沅沅眼珠子轉了一圈,「你生了重病,不想讓我為你擔心,所以一個人躲起來悄悄治?」

「......」蘇晚青看一眼電視,「少看點韓劇。」

楊沅沅洩氣地坐回沙發上,「去吧去吧,跟你憑空冒出來的野男人同居去吧。」

「什麼野男人。」蘇晚青糾正她,「那是甲方。」

「行行行,甲方。」

蘇晚青急了,「你不早說你不信,結婚證我剛剛收拾好,行李箱好不容易合上的,不信的話回頭我拍照給你看。」

「別以為我不知道,結婚照也是能p的,我朋友圈一到情人節多少姑娘和男明星領證呢。」楊沅沅陰陽怪氣地說完,用那種「懶得拆穿你」的眼神看她,「你那登山包側面口袋裡,我給你送了個新婚禮物。」

「什麼啊?」蘇晚青想翻。

楊沅沅制止她,「晚上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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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樓,蘇晚青把包和行李箱都塞進了車子後備箱。她當然不打算開聞宴祁的車,不說別的,單論她只是瑞思公司的一個小職員,開他那些動輒幾百萬起步的豪車去上班就不合適。

根本不是她的生活水平,還過於惹眼。

把手機放到中控臺,蘇晚青出了車位,順著主路往小區大門開,週末人多,她車速降得很低,幾乎是以龜速在往前行駛,很快便看見了大門。

注意到聞宴祁那輛引人注目的庫裡南時,蘇晚青同時也注意到了大門右側的一個男孩。

寬鬆t恤,緊身牛仔褲,本來就瘦得像營養不良,膚色又黑,兩條大花臂像暈了水的畫,圖案都不怎麼清楚了。

正是每晚十點準時出來活動的那群小混混之一。

他站在保安室前的臺階上,看樣子是在等人,嘴裡嚼著檳榔,眼睛一會兒看門外的聞宴祁,一會兒看正朝他開過去的蘇晚青。

蘇晚青也猶疑地打量著他,很奇怪,他們明明不認識,可她卻從那個男孩的臉上看出了欲言又止。

惦記著獨自住在這裡的楊沅沅,又總感覺他有話要說,車輛擦身而過的時候,蘇晚青降下了車窗。

許是這個動作給了他勇氣,那個男孩彎下了腰,在蘇晚青靠近的時候,驀地壓著聲音說了一句,「你男朋友不是好人。」

蘇晚青沒聽懂,「你說什麼?」

花臂小哥直起腰,指了指大門外面的那輛庫裡南,用帶著幾分口音的普通話說道,「駕駛座上那個是你男朋友吧?上個禮拜他送你回來,出了小區就開車去了酒吧,彌楚,我在那上班,看得一清二楚,他們那桌全是女孩子。」

蘇晚青愣住了,腦海中轟然作響。

說不感動是假的,她心中更多的是愧疚,為自己的狹隘和以貌取人的劣根性。

沉默了幾秒,她擠出笑,「那次是朋友聚會,我知道的。」

男孩怔了一秒,彷彿覺得自己多事了,神色有不自然的羞赧,「那就好。」

蘇晚青安慰,「不過還是謝謝你告訴我。」

男孩撓撓頭站了回去,「沒事兒,你走吧。」

蘇晚青心情大好,跟他道了別,把車開到庫裡南的車頭,這才注意到副駕上還坐著翟緒,車窗降下,他單手託著臉,八卦地問,「剛剛那小保安跟你說什麼呢?」

「他不是保安,他是我朋友。」蘇晚青解釋完看了眼聞宴祁,想起剛剛聽到的話,有些想笑,又憋了回去。

聞宴祁注意到她的表情,蘇晚青那天沒披頭髮,也沒化妝,紮了個鬆散的丸子頭,頂在後腦勺上,臉部輪廓完全暴露出來,白淨又有活力,嘴角牽了幾下又抿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兒往日沒有的機靈勁兒。

「那我先走,你跟我的車?」

聞宴祁下巴輕點,收回視線,「認識路嗎?」

「當然,去過多少回了。」蘇晚青隨口說完,關上了車窗。

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入主道,錦園小區在四環以外,車流少,路況良好,聞宴祁開了一會兒,伸手去撈中控臺上的煙盒,不小心摸到了翟緒的手,剛想甩開,又被他一把抓住。

聞宴祁斜眼睨他,翟緒「嘖」了聲,目光落在正前方的賓士車牌上,語氣有些不確定似的,「跟你透個底兒。」

聞宴祁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說。」

「你這老婆,我好像在哪兒見過。」